智海浪花 —— 125位知识分子的学佛历程(下)

  本册涉及人物信息一览表

  序号

  文章题目

  涉及之当事人

  毕业院校

  学历

  64

  我的心得与体会

  石成荟

  南京大学

  博士

  65

  净化心灵的甘露

  应建文

  黑龙江大学

  本科

  66

  红蓝白的变奏

  圆真

  四川大学

  硕士

  67

  学佛心路

  圆持

  武汉大学

  本科

  68

  走过的路

  孟娴

  黑龙江电大

  大专

  69

  妈妈带给我的佛缘

  智慧

  西南民院

  本科

  70

  出家之缘

  法源

  某大学

  大专

  71

  珍贵的眼泪

  汪心满

  四川广播电大

  大专

  72

  心 声

  圆魏

  四川大学

  博士

  73

  欢喜海洋

  李君

  曲阜师大

  本科

  74

  为了心中的理想

  圆明

  北京外国语大学

  本科

  75

  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

  圆空

  自考

  大专

  76

  走进佛门

  严峻

  浙江政法干部学院

  本科

  77

  关爱生命

  香秋旺姆

  四川师大

  本科

  78

  解铃还需系铃人

  思桃

  南京中医药大学

  博士

  79

  平等的世界

  圆慧

  辽宁省委党校

  大专

  80

  学佛之路

  普英

  四川师大

  本科

  81

  走在光明佛道上

  王德钦

  成都电子科大

  硕士

  82

  撞击灵魂

  圆舍

  西南交大

  本科

  83

  人生定位

  明光

  北京大学

  硕士

  84

  在求索之中

  常德

  复旦大学

  博士

  85

  品味人生

  古禅

  某大学

  本科

  86

  漫漫人生路

  王艳丽

  87

  千金散去品佛味

  圆波

  台湾某大学

  本科

  88

  以思辨求真

  黄曦

  成都电子科大

  本科

  89

  对于生命的感悟

  无忌

  浙江大学

  博士后

  90

  最终的依怙

  苏赫

  某美院

  大专

  91

  日出东方

  佳颖

  美国纽约石溪大学

  本科

  92

  三宝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圆礼

  沈阳工学院

  本科

  93

  佛法让我懂得生活

  圆恒

  武汉大学

  本科

  94

  四海求真

  传馨

  新加坡某学院

  大专

  95

  不爱西装爱僧装

  照地

  南开大学

  大专

  96

  超拔尘世的佛法

  吴铭

  北京师范大学

  博士

  97

  飘扬的经幡

  妙舟

  平顶山煤炭学院

  大专

  98

  学佛有感发誓愿

  圆勤

  广西大学

  大专

  99

  我的学佛经历

  彭措江措

  重庆工业管理学院

  本科

  100

  哲学引我入佛门

  赵恩清

  河北广播电大

  大专

  101

  电话铃响了……

  圆卓

  广西民院

  本科

  102

  潇洒学佛

  冯山山

  西南交大

  本科

  103

  在求真的旅途上

  妙文

  大连工学院

  本科

  104

  学佛之路

  圆珠

  北方交大

  本科

  105

  幸福人生

  彭滢

  中南财经大学

  本科

  106

  天涯咫尺

  权哲

  韩国罗州大学

  本科

  107

  惠我以真实之利

  崔国平

  四平师院

  大专

  108

  光明在前

  周溥

  北京大学

  本科

  109

  行医与学佛

  圆空

  黑龙江中医学院

  本科

  110

  明明白白我的心

  吉祥戒

  北京师范大学

  本科

  111

  人生转折

  蔡建

  四川广播电大

  大专

  112

  理智之道

  圆度

  浙江大学

  硕士

  113

  动脑学佛

  圆静

  沈阳工学院

  本科

  114

  真正的灵魂工程师

  圆论

  山西师院

  大专

  115

  音符间跳跃的佛法妙音

  圆藏

  上海音乐学院

  硕士

  116

  感悟人生

  张雷

  西北大学

  本科

  117

  设计灵魂

  刘芸

  某大学

  本科

  118

  再回首

  圆照

  华东理工大学

  本科

  119

  心路历程

  善缘

  辽宁大学

  本科

  120

  真实与虚幻之间

  巴丹赤诚

  北京电影学院

  硕士

  121

  迷茫的一代

  梦云

  成都电子科大

  大专

  122

  学佛随想

  郑戈

  英国South Bank University

  硕士

  123

  新生命

  智妙

  某大学

  博士

  124

  再生

  觉旻

  兰州大学

  博士

  125

  悲欣交集

  李明豪

  清华大学

  博士

  目 录

  我的心得与体会 463

  净化心灵的甘露 470

  红蓝白的变奏 474

  学佛心路 485

  走过的路 492

  妈妈带给我的佛缘 498

  出家之缘 504

  珍贵的眼泪 512

  心 声 519

  欢喜海洋 527

  为了心中的理想 535

  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 546

  走进佛门 556

  关爱生命 562

  解铃还需系铃人 568

  平等的世界 579

  学佛之路 587

  走在光明佛道上 593

  撞击灵魂 605

  人生定位 612

  在求索之中 619

  品味人生 630

  漫漫人生路 637

  千金散去品佛味 644

  以思辨求真 652

  对于生命的感悟 660

  最终的依怙 669

  日出东方 674

  三宝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682

  佛法让我懂得生活 688

  四海求真 695

  不爱西装爱僧装 709

  超拔尘世的佛法 715

  飘扬的经幡 723

  学佛有感发誓愿 729

  我的学佛经历 738

  哲学引我入佛门 741

  电话铃响了…… 749

  潇洒学佛 757

  在求真的旅途上 762

  学佛之路 768

  幸福人生 774

  天涯咫尺 778

  惠我以真实之利 786

  光明在前 791

  行医与学佛 797

  明明白白我的心 803

  人生转折 813

  理智之道 818

  动脑学佛 828

  真正的灵魂工程师 836

  音符间跳跃的佛法妙音 844

  感悟人生 850

  设计灵魂 857

  再回首 862

  心路历程 870

  真实与虚幻之间 875

  迷茫的一代 886

  学佛随想 894

  新生命 899

  再 生 905

  悲欣交集 910

  我的心得与体会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民族在共依共存的关系中,共同推动着人类文化的演进。而在千姿百态的多元文化中,藏族的死亡文化堪称是一种最有人性、最有智慧的文化。在佛法的甘露浇灌下,藏族人赋予了死以再生的希望,他们将无尽的理想都融入了对死者的后世祝福上。在藏族人的眼中,这生命之灯将会凭借一个人的前生今世的善业之力,还有佛菩萨的大慈大悲的护佑,而得以更明亮地穿越死亡的黑洞。

  八世纪时,藏传佛教最伟大的创始人莲花生大士,就把一部超脱生死的宝典留给了整个人类,那就是揭示死亡真相,并引领亡灵迈向光明彼岸的《西藏度亡经》。从那之后,已有无数人依靠这部修行指南而了知了因果轮回的实相,并最终让自己与整个法界融为了一体。而从二十世纪初,来自锡金的扎西达瓦桑珠活佛和W·Y·艾温斯·文茨,第一次把它译成英文后,这本书就更是轰动了整个西方文化界及知识阶层。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普通西方人也开始从这本书中获得指导。记得瑞士著名心理学家荣格就把该书描述的内容视为“全人类意识的原型”;而在试验迷幻药期间的一九六○年,特莫斯·赖瑞及其它学者就把《西藏度亡经》理解成为“转换意识境界之导向”。随着英文版的问世,德、法、捷克等语种的翻译文本也相继出版发行,以至到现在,这本书已成了西方家喻户晓的一部藏传佛教的代表性著作。

  同样,目前广为流传的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也是一部研究生死问题的力著。我在法国期间曾遇到过索甲仁波切,当时他高兴地告诉我说,“今后我还要把生死的真相继续揭示给人们,因为众生实在太可怜了,他们不知道生命的延续,故而才敢放开胆子造恶。我不仅要向西方人介绍藏传佛教对生死的看法,还要向东方人广泛宣说。”

  而来自南京大学的博士生石成荟,则以她自己的作为一名科学研究人员所持有的公正态度,再加上一些亲身经历的事实,确认了生命延续性的存在。如果有人觉得莲花生大士离我们太遥远的话,那就让我们来听一听这位就在我们身边的石博士的学佛心得与体会吧。

  我从小就喜欢思考各种问题,在所有的问题当中,有一个问题是最经常萦绕于心头的,那就是我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父母骗我说,我是他们从路边捡来的。但我怎么也无法对这一答案感到满意,想想看,天底下有多少父母,而路边又有多少弃婴呢?后来上学读书,学到生理卫生的相关章节时,书上告诉我说,生命是由精子和卵子结合而成的。对于这个答案,我也不怎么满意,尽管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但冥冥中总感觉还应该另有答案才对。

  直到后来接触了佛法,佛法告诉我生命是由精子、卵子与神识三者结合而成的,并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因果原委,我才顿时感觉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确了我的究竟来处。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认真研读佛学书籍。而随后发生的两件事更坚定了我信奉受持佛法的信心。

  第一件事是外婆的去世。外婆从小将我带大,与我的感情特别深。她年纪大了以后想落叶归根,因此就回到了农村老家。听妈妈说,在她临终前的几日,她的行为变得极其古怪,总是要家人将她放到地上睡,而且还不住地要家人向她身上撒水。家里人怕她受凉,就将她抱上床。但隔不了多久,她就又要求下地。就这么折腾过来、折腾过去,一直到她去世为止。外婆原本是一位特别能吃苦,又特别能忍耐的老人,那是什么原因让她难以忍受,以至如此痛苦不堪呢?

  科学当然是无法解释的,而佛法则明确地告诉我,这是临命终时,人四大分散的痛苦表现。

  第二件事是我舅舅的去世。舅舅去世后不久,家里人因为思念他,就到当地一位“师娘”那里去“问仙”。据说,这位“师娘”神通极大,她可以与死去之人的神灵通话,并把“他们”现在的信息告诉给死者的亲朋好友。这种事我们以前也曾听说过,但真实情况怎样,谁也说不大清楚。妈妈在半信半疑中也和他们一起去了。结果与传说中的情况一模一样,这位“师娘”不但知道了舅舅的一切,而且还特意和妈妈说了只有他们兄妹俩才知道的一些细节、隐私。她还向妈妈转达了舅舅目前的迫切需要:他需要请出家师父们给他念经。

  当妈妈回来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时,我不禁惊叹不已,这充分证明了“人死如灯灭”这一观点的错误。舅舅的所作所为早已“记录在案”,这全息世界根本不可能漏掉任何一个人的所有言行举止。我们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其实你的全部举动都已形成为种种能量,发散在这个大千世界的每一个空间。我们可能不知道,因为我们看不见一切不直接呈现在我们视域内的东西,但这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如我们一样“聋盲喑哑”。有些具有特殊功能的人(我当然希望这些人千万别把这个也当成佛法,更不要用它去坑蒙拐骗。),借助他们与生俱来的那种所谓的“鬼通”或者“依通”,往往可以看见我们以为已经随着当事人的死去也随即灰飞烟灭的那些“业迹”,而这恰恰正是现代科学的盲点。由此,我对佛法所宣说的宇宙人生的真相更是深信不疑。

  以上就是我学佛的契机,也可以说是学佛的因缘吧。入得佛门,在初步了解了它的义理后,我越来越觉得佛法于人生的助益实在是太大了,特别是当你把它落实在你的日常生活中以后,你真的会体会到佛法不离世间觉的味道。这也是它吸引我的另外一个原因——它可以直接演变为改造物质世界,特别是改造自心的一种强有力的力量。

  就一般人士而言,事业成功是大多数人的人生理想,这一点当然无可非议。但学佛之后的我却总感觉到,当人们都孜孜以求于所谓的功成名就之时,他们往往会有意无意地忽略掉精神的健康与人格操守的保持。在一个唯实力论英雄的社会里,如果没有相匹配的崇高精神力量的约束与规范,这种实力就往往会沦落为一种金钱的角逐与游戏。一个人,乃至一个社会,当用以衡量价值的尺度仅仅只剩下人民币时,我不知道这样的个人或者社会是畸形的还是得到了充分发展?而佛法恰恰可以在心灵方面予人以帮助与提高。它在鼓励我们大力发展社会的物质进步的同时,又不忘培育每个人的善良人格,让我们学会宽容、适度、善待自他、平等对人。在生活中,每当我有烦恼生起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对治措施便是“空掉”它;每当与人即将陷入一场利害冲突时,我第一个迸出的念头就是“安忍”;遇到让人喜上眉梢之事,我总是警告自己千万别执着成功的假象;碰到失意颓丧之时,我也能提醒自己坦然面对因果法则所带来的所有顺逆之事……

  从我个人的经历来看,我越发觉得佛法的确可以让一个人在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会中,保持住自己的身心平衡、理智与情感的平衡、责任与权利的平衡、付出与得到的平衡……简单地说,佛法可以让一个人学会约束自己、尊重真理、敬畏因果;可以让一个社会充满和谐、互让、友爱,还有宽容。

  另外作为一个女人,好像不能不关心自己的外表,不能不注重自己的“美”。怎么“美”?一般的女人大多只知道通过美容、化妆等外在的手段去掩饰自己脸上的瑕疵。其实佛法早就告诉了我们,相由心生,当你的心充满了爱意与喜悦时,当你的平和与自在流遍全身心时,你的脸上怎么可能不会有所表现呢?一次次的美容手术,一次的拉皮换肤,都只能让你的自信心越来越减退。如果要想永远向世人展示你的美丽与魅力的话,只有学佛,让自己的内心充满慈悲与喜悦,才能让你拥有永不衰老的心,与永远带给别人喜悦的容颜和气质。

  在学佛的过程中,我还有一些心得体会,现在也一并说出来与大家一起交流和探讨。

  首先,我觉得学佛之人首重发心。“因地不正,果遭迂曲。”修行人的发心一定要纯正,万万不可丧失菩提心,只将学佛当成神通边事或掩饰自己卑劣人格的借口。记得我周围有一个学佛的人,他就特别喜欢搞神通,他学佛的目的就是想开“天眼”,知道别人都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结果这样的发心让他没过多久就走火入魔了,还得了精神病。因此,学佛者都应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学佛?自己发的是个什么心?

  其次,学佛必须知见正。这就要求学佛之人要多闻思,多看佛学典籍,多参访真正的善知识。末法时期,具有正知正见的善知识已是少之又少,如果因缘不具足而实在找不到的话,那就不妨直接读诵佛经及论典原著,这也比乱依止一些来路不明的“上师”要保险得多。

  再次,学佛还要重视修证。也就是说,学佛之人在道理上明了之后,必须如理如法、脚踏实地地进行实际修行。我觉得佛法的最大利益就在于它的实际运用上,在于它改造世道人心的巨大实效上。一个人即就是把佛法说得头头是道,但如果自己不得真实受用,色身不能转化,粗大烦恼都断除不了,连一刹那相似地安住于心的本性中也未能做到,那么到大限来临之时,你还是你,佛法还是佛法,解脱又从何谈起呢?因此明智开慧以后,一定还要入世修菩萨行,这两者缺一不可。

  最后,我还想再说一点我的体会,那就是身为一个现代学佛的知识青年,为方便接引众生,我觉得还是应当把自己的世间专业学好,世间本职工作做好。这一方面是为了使众生生起信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使那些只相信科学的人,在看到你能把科学和佛学善巧地结合起来以后,也不再粗暴简单地排斥佛法,大家都可以在追求真理的大目标下,殊途同归地走到一起来。

  我学佛的体会还有很多,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得太多反而会引起某些人的厌烦。况且学佛这档子事本来就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道,而且深入佛法这座大宝山后,它的富贵、雍容、璀璨、深邃又岂能用有限的言语完全描述出来。

  但是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那就是佛法让我找到了让生命永不熄灭的支撑与力量。但愿这慧焰之光能早日穿透生死的大浪,向你展示彼岸那自在而亲切的风光!

  石博士圆满讲述了她的学佛经历以及她的心得,还有对众人的希望。对我而言,我非常希望能有更多像她一样的科技工作者,都能加入到对佛法的研究行列当中,特别是对生死的本质都能有一个真正的了解与正确的认识。我想一个健康而健全的社会是绝对不会排斥这些知识精英们这么做的。

  许多人不相信前后世、轮回、因果存在的道理,仅仅是因为他们肉眼看不到而已。他们还认为我们佛教徒的观点只是唱给自己人听的“自欺欺人”之歌,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不知道持这种观点的人,在读了石博士的心得体会后又会作何感想?

  我倒是想对这些人说一句:你们反对我们佛教徒的科学依据又在哪里?如果想驳倒佛教关于生死轮回的说法,恐怕几千年来还没有一个人能有这种智慧与能力!且不谈佛法对这个问题的深刻阐释,单就世间显现而言,那么多有学问、有造诣、对社会有贡献之人都已承认了前后世的存在,那么那些对自己的小家庭都无法做出贡献的人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妄说一个他们根本就不理解的话题呢?

  况且从佛法的角度而言,对生死问题的宣说往往含有甚深密意,千万不要随便就乱诽谤,否则,这样做的恶果也只好由他们自己去各个自负了。

  你可以不相信,但切不可胡言乱语。否则,铁面无私的因果法则总有一天会让你胆寒心惊!

  净化心灵的甘露

  人与人之间、团体与团体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争论与冲突,其实均来源于内心的贪执。

  早在六百多年前,大成就者、著名佛学家无垢光尊者就曾说过:“人对任何一件东西,贪执愈强所导致的痛苦也就愈大。”我对这句话曾思考过很长时间,并最终从中得到极大的利益和启发。

  世间的种种论争与纠纷往往需要通过法律来协调,但我认为最究竟的法律正是佛法。以佛法的慈悲与宽容去熄灭贪嗔痴才是协调各种利益与关系的最好办法。我经常想,只有理解了佛法的人才会最终理解,并做到法国著名文学家雨果的一句话:“世界上最宽阔的东西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

  我曾结识过黑龙江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应建文先生,他曾在学院得过法,现就职于杭州一家律师事务所。就他的学佛经历及用法律来解决世间争执的问题,我与他曾作过一次交流。

  与佛法结缘已有好长时间了。起初是不经意地跟着外婆到佛殿烧香磕头,那时只想到寺院图个热闹、好玩而已,并不知道佛法的道理,不知道学佛应该行善、不要造恶等等。当时的那种“信仰”至多只是一种盲目的、随意性的好奇罢了。

  稍大一点,便进学校读书,接受的是一套传统的唯物主义教育。在课堂上,佛教被宣传为唯心的、消极的、宿命的,是被排斥在科学认知之外的。即就是历史教科书中提到佛教,也仅是轻描淡写地写上几句诸如“对中外文化交流及我国宗教艺术的发展起到一定的作用。”这些套话而已。与大多数汉地青少年一样,我当时追求的是一种“崇高理想”。也说不清这种理想的内涵是什么,很朦胧,但我追求得却很狂热,因之对“落后”的佛教自然也就持一种否定态度。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自己所经历的挫折也越来越多,因而开始感觉到理想与现实往往联系不起来,内心的热情与社会的冷酷形成强烈的反差,于是苦闷也就随之而来。

  那时候,我常常在想,活着究竟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来说,是根本无法解决的。于是,我就开始博览群书,试图从古今中外那些成功与失败的人身上寻找答案。在对他们的经历与结局做了对比后,我发现,凡是有作为的人基本上都有几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信仰坚定,心理健康,与人为善,享受节制,生活有规律,遇事能顺其自然,而且他们都很少出现个人主观武断的情况。而不成功的人一般都比较自私、喜欢斤斤计较,懒惰、不思进取。他们即便是获得显赫的地位与财富,但在精神上,他们依然因空虚而无所依靠,成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从中悟出了这样的道理:人的思想观念其实影响着人自身的生活与命运。正确的思想使人轻松如意、命运畅达;错误的思想则使人烦恼不断、前途多蹇。

  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而生活中又充满各种各样的恩怨与偏见,故而内心当然也就会受外界的影响。况且这些恩怨与偏见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化解的,更何况我们凡夫还受内心的执著与欲望的控制,只要这种执著与欲望存在,我们的心就不可能获得平静,也就不可能没有烦恼。在这段时间里,我从哲学的角度看了一些佛教书籍,深有感触,开始觉得佛法讲得很有道理。

  我一直在想,人怎样才能得到满足与愉悦呢?有人说“心想事成”。这个愿望当然不错,鲁迅也曾说过:“为仁得仁有何怨。”但人却总是贪得无厌,得到了一样东西,也许稍稍满足了一下,但这种满足感并不能维持多久,很快又想得到另外一样东西。得到了,倒也不错,而关键是得不到时就会产生烦恼。反过来说,对世界上的许多东西,很多人都想占为己有,但这又不可能,于是就发生了违法乱纪、瞒心昧己的事情。看样子,如果让欲望无限膨胀,人恐怕是不能开心的。也有人说,依法制国,用法律来约束人的行为,使人们的一举一动都符合国家意志的要求。这种思想有实现的可能性,但也存在着种种弊端。法律只能约束人的行为,却不能控制人的内心,而人的行为却是由思想支配的。不从思想上下手,只控制行为,是不能从根本上杜绝违法犯罪行为的。况且,法律并不能包括现实的全部,当人们只遵循强制性的法律时,便往往会忽视内心对道德的渴求。所以,要从根本上解决思想困惑,仅有法律是远远不够的。懂得以上的道理后,我的烦恼少了许多,生活也轻松了不少,工作也不觉得那么紧张了,人际关系也有所改善。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了雪域圣地喇荣。当看到许许多多纯朴、和善的僧人、居士,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笑容时,我突然就有一种超离尘世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人间佛国。

  我无法透视他们的内心世界,但有一点我却能深刻感觉到,佛教确实能给人带来无穷的精神力量,使人们勇敢而快乐地面对任何困难。

  佛教倡导的众生平等、诸恶莫作的慈悲道德情怀,正是对治现代社会人心紊乱的一剂良药,对唯利是图、只知追求经济效益而严重破坏人心环境和自然环境的种种恶行,也有较好的劝诫作用。佛教又强调与人为善,重视培养贤善人格、注重因果,这些都对加强社会治安管理、减少刑事案件的发生、控制许多不稳定的社会因素,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但佛教的作用远不止这些,佛教的伟大还在于它能彻底解决人们的无明烦恼、帮助人们摆脱六道轮回的痛苦,从而获得永远的大乐,这是任何其它宗教都无法与佛教相比的。所以我从内心觉得,佛教才真正是净化人心的甘露。

  应律师说的话很有道理。在整个社会中,大至社会团体小至家庭都经常处在争执之中。但如果人们都能真正领悟佛法、调伏自相续,把佛法作为社会乃至个人行为的准则,那么我相信这个社会就会安宁许多,人们的生活也将会过得更安详、幸福、美满。

  因此,无论今生、来世,要想过宁静、安详的生活,需不需要佛法来作最根本的保障,请有识者深思之。

  红蓝白的变奏

  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的是有学问的人;财富当中,我最心仪的是佛教的法本。智慧实实在在乃天地之精华、人伦之经纬。自古以来,凡有高尚德行之人无不对之重视有加。也正因为有如此偏好,我才得以有机缘经常与各类有学识之人交往。

  在我接触的知识分子当中,他们对智慧的体认标准各有不同,像圆真这样的知识分子便情愿舍弃世间财富,舍弃世间辩聪之“智”,而接受佛法——这种他将之比拟为白色智慧的真智慧。以自己的一生,自己的全部才智去希求佛法,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智者的所作所为。正如宋代大哲学家周敦颐所云:“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故常泰无不足,而铢视轩冕,尘视金玉。”既然君子以“道充”为贵,那么恐怕也只有小人才会以“钱包鼓鼓”为富了。

  毕业于华中理工大学,又在四川大学获得了硕士学位的圆真,在“红蓝白”的三色道路中选择了白色这条光明大道,至于他的具体上路经过,还是听我来叙述他的原话吧。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总会对身处的这个世界产生一种认识,做出一种反应。而这种认识和反应又跟自己的经历有着直接的关系。

  和大多数六十年代末出生的人一样,我三十多年的人生轨迹有近二十年是和校园联系起来的。对我而言,世界的绝大部分是通过校园投射反映的。纯色是校园生活的基本色调(尤其是九十年代以前),现在回想起来,我的校园生活有两个阶段、两种颜色,一个是红色阶段,一个是蓝色阶段。我的小学和初中是在一片红色中度过的。课桌课本是各种红色运动遗留下来的装饰;雷锋、刘胡兰、董存瑞再到后来的张海迪,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典型让我们去学习;参加忆苦思甜大会;听先进人物报告……在我记忆的胶卷中,留下的都是这些关于红色的影像,每当我试图去寻找有关课堂生活的细节时,结果却总觉得一片模糊。不过也正因为红色的单纯,才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阳光灿烂。少年时代的我,应该说是一个积极向上、纯洁善良的红孩子。

  七十年代末恢复高考时,中国的改革开放也几乎同步开始运作,这一切反映在校园生活中就形成了前所未有的读书热。当时有一句话叫“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于是上大学便成了每个孩子心中最高的理想。像我这样喜欢思考的孩子自然不会在学习中败下阵来,数理化就是我当时生活的全部,数理化就是科学,科学在我的思维中就像蔚蓝色的深深海洋般,代表了现代文明的最高成就。顺理成章地我就上了重点高中并最终迈进了大学,而且特骄傲地选择了理工科,因为那是科学的重镇!从此,我开始了一种纯蓝色的思维方式——命题、推理、判断、论证、结论。如此做学问,以至看世界也带上了这种思维的烙印。我甚至骄傲地认为自己已掌握了认知世界最好最科学的方法,并且固执己见。那个时候佛教离我还很遥远,我甚至认为它是老太婆的迷信,是失意者的避难所,佛教与我这个现代知识青年是不搭界的。

  毕业后我意气风发地参加了工作,带着红色的热情与蓝色的理想。那时我在一家大设计院工作,整天和图纸打交道,也通过图纸,我才与社会有了真正的接触。这时,我渐渐地发现自己的红色与蓝色在这个驳杂的世界里怎么是那样的脆弱不堪?靠纯色建立起来的理想和价值观第一次受到了冲击和挑战。当时的我不能认同金钱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也不赞成对物质文明的单纯追求,但却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思想平台来支撑我的理念。因为单靠红色的理论去说明问题已经显得有些无能为力了,有时我甚至还会遭到别人的嘲讽。我这时才不得不开始反省问题的症结所在,也许是我的知识结构出了毛病,理工科带给我的理性思维是否过于单调了,它已经无法适应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于是我决定重返校园,开始了自己的研究生课程。这次我选择的是文科,一个可以和社会广泛接触的专业——新闻传播,以弥补自己人文方面的欠缺。

  记得那时开了一门课《美学研究》,它不是局限在对各种艺术形式分门别类的研究中,而是涉及到了人的生存、人的感觉以及人的情感,简单地说就是对人本身的研究。各种哲学流派和宗教问题被老师在课堂上精彩地演绎着,佛教也第一次如此正面地进入了我的思想领域。我开始意识到,人们常常忽略了对灵性维度的思考判断,只局限于眼前这个世界,“眼见为实”是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判断标准。然而茫茫的宇宙、无始终的时空,人的眼界又能有多大、多远呢?面对世界,人首先应该反思的是自己认知能力的大小,而不是轻易地就做出评判,在自己有限的见识下做出一些看似合理、正确、客观的结论。在我们习惯的理性与感性的平面上,宗教建立起了灵性的第三维度,单向的思维自此开始被打破了。这时想到自己以前以现代知识青年自居而轻视佛教的言行,着实让人感到幼稚可笑。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生性喜欢自由的我开始有机会游历山水,并且发狂般地喜欢上了旅游摄影,也因此而结识了许多同好。在去了那么多地方之后,我发现藏区成了我的最爱。藏族人都信奉佛教,走进藏区,人们处处都能感受到佛风振荡,处处都能看到经幡、经筒、玛尼堆,还有雪山青草喇嘛庙。雪域高原除了带给我审美的惊叹,更给了我一种心灵的震撼。那些生活在平均海拔三千米以上高原的人们,面对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所表现出的从容自在和乐观真实,是那些在繁华都市里驾靓车、住豪宅的人们所不具备的,看来幸福的依据并不在拥有财富的多寡。

  有一张脸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现在闭上眼睛,那黑黑的眼眸、白白的牙齿就清晰地浮现出来。九八年国庆,我和几个朋友出门旅游,经过火车汽车的轮番颠簸之后,我们来到了地处甘南藏区的夏河。那是我第一次端相机摄影(以前都是持傻瓜相机到此一游),面对草原、寺庙和藏胞,我那种兴奋是可想而知的。有天上午在拉不楞寺大经堂的广场上,正当我端起相机对准经幡起劲地拍照时,突然镜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向我挥手。“难道不准拍?管他呢!”我装作没看见,照旧飞快地按动着快门。可那个身影还在向我招手,我只好收起相机向他走去。一张少年清纯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黑黑的眼睛、白白的牙齿,一种久违的纯真笑容挂在嘴角,并不强壮的身躯裹在红色的僧袍里,显得和谐而庄重。仿佛穿过时空隧道一般,我和他没有太多的迟疑就抓住了对方的手,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尽管我们素昧平生,语言不通,可亲切自然好像是由来已久。他用生硬的英语不断地说着“I like you”,这让我分明感觉到他就是我弟弟。在我们不得不分手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闪动着光亮。这真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我无法对此做出解释。“你们大概是前世的兄弟吧”,朋友的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前世今生”的存在。至今,每当我看见那些红色的僧袍时便会自然地产生出亲切感。

  那次同行的朋友中有一个是学佛的,她一路上也给我们讲些佛教知识。我们每到一处寺庙,她都必定会供养并顶礼长拜,而她转经的神情也绝不亚于那些藏族同胞。以前只知道她在学佛,但没想到她是如此的虔诚。当时她正在电台主持着一档很受欢迎的谈话节目,我想节目的成功一定或多或少跟佛教有某种渊源。

  从夏河返回兰州的途中,我们乘坐的车子出了车祸。当时已是晚上八点半左右,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表明兰州城就快到了。经过大半天山路的紧张驾驶,司机的神经开始放松,而满车的乘客在长途颠簸之后也都开始打盹儿,客车在盘山路上向下快速地行驶着。突然一声巨响,时空瞬间停顿下来。等时针再开始滴答转动时,整个车厢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车内一片狼藉,哭声、喊声、呼救声响成一团。若不是依维柯车的鼻子,司机的小命就保不住了(车鼻子完全被压缩掉了)。而乘客中,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腿脚骨折,更有的昏迷不醒。在碰撞的瞬间,我的下巴也和前面的椅背亲密地接触了一下。当时我不知道伤情如何,只是拼命地捂着下巴并感到头晕目眩。很快我就双眼发黑,人也只想往下沉,而且感到恶心。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迷糊中有一股热流从我的头顶悄悄地灌入,渐渐地渗透到我的全身,我感到了温暖,人也开始清醒。这时,我看见我的朋友正手拿一串念珠放在我的头顶,口中还念念有词。整车人中,就我们四个伤最轻,可以说只是有些轻微的擦挂。收拾好行李后,我们很快就离开了事故现场,因为后面还有行程——塔尔寺、青海湖还在等着我们。

  车祸带给我的除了惊险就是对因果的深切认识:世间万物皆因缘合和而成,事物的产生、事情的发展都有因果的关系,而这种因缘是潜在于事物背后,并不全是通常逻辑判断的因果。因果与你学佛与否并没有必然联系,它对任何人都会起作用。车子发生车祸也是一种因果,全车人不同的遭遇又是各自的因果,后来我知道这跟人的宿世业力也有关系。

  回成都后,我们那帮朋友经常在一起交流各自的旅行见闻。一次,有一个朋友从色达回来,他拍的照片、讲的见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引起了持续时间很长的轰动。我第一次听说了色达,知道了那里有一个很大的佛学院。青草起伏的山峦间,红色的小木屋呈莲花状地放射开去,这是朋友的照片上的景象,他还告诉我那些小木屋都是出家人修行的房子。我在惊叹美景的同时也想着木屋里面的故事,我想有一天我一定会去那里。从此色达就成了我们大家心中的情结。

  还有一个朋友的变化并不是美景就能够说明了的。她平素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爱扎堆、好热闹,整天在娱乐场所泡来荡去,穿着光鲜。她也爱摄影,不过却是被拍摄——她是一个模特儿发烧友。她也跟着去了色达,那时的我在心里并没有把她当作朋友。从色达回来后,她居然也开始学佛了,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又有什么时髦不可以赶呢?起初大家都没把她当回事儿,想着这还不是三两天的事情。结果天寒地冻的春节到来时,她居然要一个人去海拔四千米的色达,她说她想去佛学院看看上师。看她毅然决然的样子恐怕是拦不下来了,我便陪她去军用商店买了手套、棉裤和大头鞋,剩下的就只有在内心祝她一路平安了。假期过后,她从色达回来,人微微胖了一点,脸上还带着高原的明显印记,精神面貌却出奇的好!这些都还只是外表的变化,真正的改变在她身上同时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她开始很少出门了,业余时间的大部分都用在修行上了。她的气质更是有了质的改变,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身上已有了智慧的影子。前年她又一个人背着一个大包,用一个月时间、花了一千块钱从川藏线入藏,又从青藏线回川,程程搭邮车,遍访雪域高原的寺院。这一壮举在朋友中经常被引为佳话,她自己也把这段经历整理成文字在《女友》上发表。一个从前你不重视的女孩,现在你不得不重新认识她。如今我们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常常交流一些佛教方面的问题,她总是带给我很多启发。

  不光是施行,有关西藏的书我也会很留意。一次朋友给我推荐了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这真是一本好书!它用藏传佛教的知识讲述生死与临终关怀,深入浅出的行文很符合现代人的阅读习惯,不愧为西藏的《神曲》。还有一本书就是后来成为我上师的丹增嘉措活佛写的《如何面对痛苦》。初读时,它还没有成书,只是打印的样稿。当时我和朋友约定在一个小饭馆见面,简单地寒暄之后,她便拿出了活佛的书稿。只看了开头我就被吸引住了,当即向她索要书稿,她答应给我看半天时间。在我们热烈的交谈过程中,临桌的三个人投来善意的微笑,也许是我们谈话内容中提到的人名引起了他们的兴趣。等我们吃完饭买单时,那三个人已经帮我们付了钱。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它带给我的却是心情的长久愉悦。那天下午,我真的很幸福,在活佛平实的娓娓叙述当中,我逐渐进入了佛教的领域。烦恼的根源、痛苦的大小和种类,以及如何利用和面对痛苦,活佛的书给了我全新的感受,让我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当时我非常渴望见到活佛本人,当面聆听他的教诲,我相信我会有这样的机会!这个时候我已决定要走进佛门,就像我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环上,只需轻轻的一点外力,门就会被打开。

  机缘很快就降临了。有个周末朋友问我去不去放生,我当时没太肯定,因为通常周末我都会睡懒觉,生物钟已经养成的习惯,早上六点半我可能起不了床,因而我告诉朋友别等我。没想到第二天六点半时,我居然准点就醒了!马上出门打车赶到约定地点,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放生。起初以为只是放几条鱼、几只虾,没想到居然有四大卡车的泥鳅、黄鳝,还租了两艘船。参加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一起动手不分彼此,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公益活动。把车上的泥鳅搬到船上后,便开始念诵起放生仪轨,在大家的诵经声中鱼儿欢快地游荡,它们也许知道等待它们的将是一种新生。我们的船向湖心驶去,在渔夫不能出没的地方让这些鱼儿回归自然。所有的众生都是平等的,他们都在六道轮回中转化着自己的生命形式,你没有权利去剥夺另一个生命的生存权利。蚊虫也好,人也好,从本质上讲都是相同的,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如果有也只是一种外在形式上的区别,是个人业力显现的不同方式而已!那天参加放生的有索达吉堪布,他是一个学问高深的出家人,在信众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从那些师兄对他的顶礼膜拜中便可以感觉到他的不凡。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在我忙碌后抬头的一瞬间,我碰到了一位僧人慈祥的目光,他用手擦干净船舷上的水示意我坐在他身旁,这平凡的举动却给了我极大的温暖。坐在堪布身边,我就像是沐浴在一个温暖的磁场当中,尽管没有言语,但我的嘴角却始终挂着微笑。回到堪布住处,通过朋友我向堪布提出了皈依的请求,从此我就成了一名正式的三宝弟子,法名圆真。

  逐渐地我开始接触到一些入门的佛教书籍,也终于来到了我梦寐以求的色达喇荣佛学院,还接触到了更多的上师:三界导师法王如意宝的慈善,慈诚罗珠堪布的宽厚,益西彭措堪布的睿智……当然,还有我一直想见的丹增嘉措活佛。虽然他们各有各的特点,但都带给我相同的感觉——一种普度众生的慈悲。我在世间也接触过许多学问、人品具佳的人,有艺术家、科学家、哲学家,他们在各自的行业演绎着成功,创造着财富,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凡夫俗子气,一些他们自身无法超越的东西。而在我的上师们身上却看不到这些,可以说我完全被他们的人格魅力折服了,而且这种魅力的余波已经辐射到了我周围的朋友们身上。我有几个朋友在见到法王后都对佛教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兴趣,有的还因此生起了非常强烈的信心,成为了虔诚的佛教徒。

  佛教是利他的,它绝不是单纯的自我解脱,你应该用自己的所能去影响、感染和帮助别人,这就需要你有一个如法的言行和形象,而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一个正确的思想平台上。正像上师要求我们的那样,学佛最关键的是建立正知正见,有了这个作先导,才能从本心产生出强烈的对佛教的信心,做什么也才会由衷而为。在认识还没有跟上以前,就急着去做一些操行,那只会是一知半解,收效肯定甚微,甚至还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态和信心。

  经历了红色与蓝色的变奏,现在我终于从杂色中步入了白色。白色既是所有颜的总和,又是所有颜色的超越,它显得那么纯洁,但又绝不单调,它的多元实在是需要你去慢慢品味。像我这样的青年人应该是非常幸福的,我有健康的心智,良好的体貌,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接触到了佛教。可以说我已具足了十八般暇满人身,我当然没有理由再去怀疑我的未来,虽然我才刚刚起步。也许,还有许多世间的事需要我去处理,但我相信我终究会走上香巴拉净土!

  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愉快地畅游在白色的世界里。

  圆真从笃信唯物论到信仰佛教,从生长在红旗下的戴红领巾的好少年,演变为佛经中所说的“白衣居士”,这一切对他来说真可谓是经历了人生的最大转折。印度伟大的佛教智者马鸣论师等圣者,也都是通过其它学说的观点而趋入佛门的,但他们后来都对佛教做出了伟大贡献。佛陀圆寂后最杰出的佛教修行人——龙猛大士曾揭示过:“具有智慧者的誓言如刻在石头上的文字,永远也不会被洗掉。”我相信圆真选择“白色”道路,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绝非一时冲动地盲目随众。这样的话,如果他能在坚定不移地对佛法产生正信的前提下,不断精研佛理、猛厉行持十种白法,那他心目中理想的“白色”净土——香巴拉,最终就一定会在他面前显现。

  学佛心路

  毕业于武汉大学化学系的圆持,个子不高,在他那看似单纯的脸上仍透着一股学生气,而明净光洁的脸颊更让人寻觅不到岁月的印痕。

  提起出家学佛,一般人心里马上就会想到,那是人生失意者无奈的归宿。这里,让我们来看一看圆持的学佛心路,看看他是如何从一个清纯学子变成了一个身披袈裟的沙门。从中,读者朋友们自己感受一下,这中间到底有没有失意的感觉。

  我的家乡位于皖南农村,那儿山清水秀,物产丰富。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我在山间草地上尽情地欢唱、嬉戏。在纯朴的童心里,世间的大道理对我显得既遥远又陌生,但有一件事,却勾起了我心中的涟漪。记得七岁时,有次我到邻家玩耍,可突然间我的肚子就痛了起来,母亲知道后立即用一种特殊的念咒方法止住了我的疼痛。对此神奇的疗法,母亲说是因鬼神捉弄我,而她已用咒术将其驱除了。母亲的话令我半信半疑。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相信,冥冥中一定有什么神秘东西在主宰我的命运吧!

  此后不久,我开始上小学。学习根本难不住聪明伶俐的我,但美中不足的是,突如其来的疾病常常降临在我身上,这令我时常对未来感到恐惧。看看身边生龙活虎的小伙伴们,再对照病恹恹的自己,一个疑问就时常会从心里冒出:为什么他们身体好,而我却老生病呢?

  一晃就进入初中了,那时,气功、特异功能正热遍华夏,我对此也很感兴趣。当我得到一本《气功疗法选集》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当即我就开始理论联系实际,也按书上的方法,有板有眼地练了起来。学打坐,练站桩,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常常令周围的人窃笑不已。可我似乎已入忘我之境,每天痴迷迷地练功成了我生活的主要内容。虽然当时练得很认真,也很投入,但除了一练站桩身上就发热、一打坐就想睡觉外,其它也没什么更多的感受。不过,对气功、特异功能的信心并没有由此而减弱,因我总觉得在现实生活之外,一定还有一个更迷人的境界存在,我渴望能尽早达到那个境界。如果说少年都爱做梦的话,那对这种飘忽不定、难以琢磨的神秘境界的向往就是我的全部梦想。

  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后,练功虽荒疏了许多,但少年之梦依然难以让我忘怀。每当应付完枯燥、繁重的学习任务之后,校图书馆丰富的道家典籍便成了我最喜欢吃的一道休闲菜。当时,虽不知《道经》所云为何物,但其中那高深的境界却令我没来由就羡慕不已。于是一有时间,我就琢磨如何配料、如何炼丹、如何把握火候……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的化学学得特别好。高中毕业后,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武汉大学的化学系。

  武大校园的风景很美,学习紧张而有序。课余,我还是喜欢泡在图书馆里广览群书。一天,无意中翻阅到一则文摘,那里面说道:现代生理学家发现,人体每秒钟发生数千万次的化学反应,而这么一个庞大系统的运行不可能由人现有的身心能力来加以控制。为此,他们设想有一个相当于道家“元神”的东西,是它在控制着这一切……看了这则科学报导,我的心不禁怦怦地跳动了起来。是啊,如此伟大而奇妙的生命现象到底是谁在支配着呢?在现代的各种分类学科中,有没有哪门学科揭示了生命的奥秘呢?不久我又看到一则报导:现代物理学家因为物理学前沿研究无法进展下去,便将研究方向转向了中国道教的《老子》和佛教的《大方广佛华严经》这些经典,以求从二教中获得理论支持。这则报导又令我惊讶不已。我想:当科学研究发展到高级阶段时,科学居然能和古老的教典理论相接壤,那么,是否真正洞达宇宙人生万象奥秘的人应该是古人呢?这二则报导又勾起了我的“少年之梦”,当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必须把已放下多时的对佛道二家的研究重新拾起来,我要遵循古人的观察与研究方法去探索人生的奥义。

  在校宗教文艺阅览室里,佛道两家的书籍很多,我在那儿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开。但苦于没有师父指点,对道家那艰涩难懂的修炼方法我实在没法得其门而入。于是,我便把注意力转向了佛法。渐渐地,佛法那博大精深的理论深深地吸引了我,佛陀的开示澄清了我心中的许多疑惑。直到那时,我才觉得,佛法才是我真正需要寻找的真理。从那以后,我便时常研究佛学。当第一次听到佛法中所说的“无我”和“空性”时,我真好似当头挨了一棒,心中既恐惧又好奇:为什么佛不说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本体,我们通过修行回归那个本体,这不是很简单且易于接受吗?现实生活中,无论是外境还是内心,我们都能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这不是实实在在的有吗?可为什么佛陀却说这一切都是假立显现的、不实有的、本性为空的呢?这个疑惑困扰了我很长时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学习了因明及中观论典后,我才从偏狭的思维定势中走了出来。原来,凡夫之所以成为凡夫的根本原因,就因为执著万法为实有。实有执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常常受它的欺骗,为它感受痛苦而不自知,还要拼命地去执著。实际上,当我们用理智的方法去观察所执的人或物时,我们就会发现,任何事物都没有一个实有体性的存在。比如当用佛法中的“析空观”去观察分析任何一个物体时,我们都会发现,分析到最后,永远是连一极微尘都不存在,都了不可得。这和物理学上的分析方法(分子→原子→电子、质子→夸克→?)十分相似,只不过物理学尚未达到空的层次,还在执着于一个有形有相的物质的最小微粒。当我们真正了达了诸法本性为空后,这并不会使我们感到恐惧与无着落。相反,正因为万法是空性的,所以当因缘积聚时,万法就会炳然显现、物物分明,就连森罗万象的自然界也是业力习气成熟后的假立显现而已。如是的显空不二的理论可说是对宇宙人生实相最完美恰当的揭示。明白此理后,我就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内心中既欢喜又感动;回想起往昔的迷乱与盲目追求,又令我不胜嗟叹。当昔日的诸多迷惑如热水熔冰般消失时,顿时一种对佛陀的由衷敬意就从心中生起。这时我才明白,千百年来那么多的贤人哲士皈命佛陀的含义所在!这时我才明白,那么多的禅和子们行脚天涯去追寻的“宝物”到底为何!这时我也才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皈依三宝!

  我学佛的事被同学们知道后,他们纷纷讥笑我说:“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有前后世的因果关系呢?”对此我想说:如果认为没有前世,那不成无因论了吗?若是无因,则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努力,结果会自然获得,甚至天空中也会掉下肉包子来。世间种种不平现象、贫富差别也就不会存在了……如是的无因断灭邪见有许多与世间现量所见相违的诸多过失。王充在《论衡》中说:大家都是树上的花,被风偶尔吹到各处而形成了各自的命运。对此笼统颟顸的说法,我绝不会苟同。因为我所学的学科其实也是探索前因后果及其规律的,化学也并不承认无因之果。现代科学家们也注意到了因果之间的微妙关系:如果此处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改变大西洋彼岸某地几天后的天气。只是科学家目前尚未有能力去探索前后世之间的因果底蕴罢了。

  大学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同学们也都朝各个方向努力以寻求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而我却将很多的时间都用在了研习佛法上,对此我当然是自得其乐,但同学们却很不理解。他们说:赵兄,别在那儿费那闲功夫了,咱们以后到社会上去干一番事业,那才叫值得呢!但大家的劝告、社会的流行观念并未减灭我的向佛之心,反而使我更加明确地认识到:人生一世,若不明白生从何来,死向何去之生命实义,仅将有限的生命花在对财色名食睡的追逐上而虚度时光,这将是多么可悲的生活方式。世俗之人不论把生活描述得多么美好与崇高,但其本质除了“食色性也”之外还能有什么更深刻的内涵呢?我岂能受凡俗的困惑而在无意义的生存中浪费自己的生命?不能!我应依循觉悟者佛陀的教诲去开显自己本有的佛性智慧,同时我还应使天下一切众生都能了悟自心而获得究竟圆满的无上大乐。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在武汉一家研究所的杂志社工作。生活的琐碎和生命内容的浅薄,令我深感失望。与此同时,深入了解佛法的愿望也一天比一天强烈。直到有一天,当我听说色达喇荣佛学院正在弘传清净的如来教法时,我便悄悄地背上了行囊,直奔那心中的圣地——喇荣,开始了我生命的第二起点。

  在佛学院,上师们崇高的德行、丰富的学识,以及一举一动中所流露出来的洒脱自在,都实在令我叹服。不久,踏着先觉者的足迹,我也披上了神圣的袈裟,成为一名真正的佛子。现在,我过着平静而喜悦的生活,物质虽不富足,但绝不感到卑贱与贫穷。在上师的指导下,我每天都在勤奋而自在地吸吮着佛法甘露。现在,我深深地体会到,畅游在佛法智海中的那份惬意与舒适,确实是人生之大乐。

  多么希望能与有心探寻人生真义的朋友们,都踏上学佛正路啊!

  圆持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回过头,让我们再来看一下他的“学佛心路”:小时候的一件事勾起了他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中学时的练功炼丹是他的“少年之梦”;大学时的佛法感悟奠定了他以后的人生航向。从这三个过程看来,似乎在他的天性中,本来就有着一种求道的秉赋——在佛法里,我们把这叫作“善根”。我们且不管他的这个善根是从何而来,只就他今生的善根显发过程来看,他的每一步都是没有造作的,都是自然的,尤其对佛法的信解更是经过了理智的抉择之后才引发的。跟那些只知烧香磕头的盲目拜佛者相比,他的学佛方式又有什么不同呢?圆持进入佛门,并不是因为在社会上的失意,或贪恋人间的福报,而是由于他的宿世善业的成熟,他的觉慧力促使他认定了学佛修行这条路。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位真正佛子行持的侧影。

  但愿所有具有智慧之人都能觉悟人生,从而走出人生的桎梏,获得永久的安详。

  走过的路

  一次我乘车去城里办事,恰巧孟娴等人也在车上。汽车飞驰在起伏的山路上,窗外的景物被远远地甩在脑后。孟娴看着窗外,似乎有所感触,于是便主动向我讲起了她走过的路。

  我曾就读于黑龙江广播电视大学,所学专业是财会,毕业后在一家商场供职。每当站在柜台旁,看着匆匆的人流从我面前走过时,我的心都会感受到一种触动。我为世人每日处于营营绕绕的生活中不知出离而感到可怜;又为他们不去寻求佛法的甘露而感到惋惜。想到自己以前虽也像他们一样,在喧喧扰扰中虚度了太多的时光,但今天总算能回心向佛,得到佛法的沐浴,这又使我感到无比的欣慰。

  穿越时空的隧道,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我那温暖的家。我的家庭虽很平凡普通,但却非常幸福和睦。父母间的恩爱、父母对子女的呵护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我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那时的家境虽不是很富有,但每个家庭成员都将全部身心投入在家庭中。我们把家看得非常重要,也正是靠每个人的爱心才撑起了这个地处北方的小茅屋。不论严寒还是酷暑,家都会带给我们舒适和温馨。所以当时很多人都对父母说:“你们有两个听话懂事的孩子,真幸福。”也有些人对我说:“你有这么疼爱你的父母,你真幸运。”在一片赞叹声中,我也真的认为我很幸福,很满足。

  可是有一天,当爷爷突然去世的噩耗传来时,家中每个人都惊呆了。也就在那时,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所过的“幸福生活”其实并不可能永久长存,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就在呼吸之间。爷爷在走完他坎坷的一生后,孤零零地踏上了死亡之路。从那以后,我变得非常害怕,害怕身边的人也会像爷爷那样舍我而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谁还会疼我、爱我呢?一次,我对妈妈说:“妈妈,你不要死,我离不开你。”妈妈说:“傻孩子,人总会死的,就像枯黄的落叶,自然会掉在地上。”如是普通的一句话,却在我的心底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从此以后,我的性格就开始发生了明显变化,我从一个爱说爱笑的小姑娘,变得沉默寡言了。而在我的头脑里,一些问题开始不断地闪现:人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死后去哪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走进了中学,再往后,又迈进了大学的校门。往昔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不仅没有淡忘,反而越来越占据脑海。为此,渴望了知生命实义的我又钻进了图书馆。在看了很多书、查阅了很多资料后,我觉得除了知道了一些学说思想外,收获并不大。因为无论哪位哲人、大家,不管他对人生诠释得多么美好,他的理论多么能自圆其说,但当他面对自身现实时,有谁能超越自我?又有谁做到了内心与外境的一味统一呢?牛顿晚年研究神学,王国维自杀……这些说明了什么呢?了知了他们的不彻底后,我便不再依赖他们了。为了解开心结,我又向老师请教,向朋友们探寻,可是所有的人都不能给我理想的答案。也许是执著太深的缘故吧,我当时感到非常的失望与痛苦。那段时间里,我忽然觉得,是否人对有些问题是永远也搞不明白的呢?如果是,那就让我的疑惑永远埋在肚里、烂在心里好了!

  听着孟娴的叙述,望着远处移动的群山,我忽然想起了丰子恺先生对人的三种分类:世间的人可分为三种,第一种人,仅满足酒色财气,属生命欲弱者;第二种人,不安于现状,而去追寻文学艺术、科学的底蕴,属生命欲中者;第三种人,了知科学、艺术亦非究竟,而去探寻人生的奥义并进入宗教,属生命欲强者。那么,孟娴属于哪一种人呢?我转过头打断了她的叙述:“那你以后自我感觉找到了真正的答案没有?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因缘步入佛门的呢?”

  虽然我也打算放弃对人生的思考,而去随顺现代潮流,及时享受人生,就像同学们劝我的那样:“别给自己套枷锁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痛痛快快地玩吧!”但天生的性情却使我始终放不下对人生实义的追寻。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吧,有一天,一位同学给了我一本《觉海慈航》。求知欲促使我缓缓地翻开第一页……此书内容不多,只是介绍了佛法的一些基本知识,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由于此书的接引,我似乎在黑暗中见到了一线曙光。从那以后,我开始逐步学习起佛法来。看佛菩萨以及高僧大德的传记,研读佛经,去寺院向师父们请教……就这样由浅入深,渐渐地,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一个人的悲欢离合、吉凶祸福全是由自己的心造就的,并没有一个外在的造物主决定着人们的命运。业感缘起的道理、诸法无自性的深刻剖析恰到好处地说明了人间万象的差别与统一。佛陀之所以成为佛陀,就是因为佛陀自己已实证了法界本性,实现了心境不二的统一;佛陀超越了一切凡情爱染的束缚,断除了一切执著烦恼,恒处于一种清净无为的境界中;佛陀是最圆满的人;而世间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一种遍计执著的基础上向心外驰求发展,如此只能使心越来越迷乱,恒时感受无法摆脱的痛苦。

  认识到这些,我的心自然而然地被佛陀的博大胸怀、深广智慧深深地打动了,因而对佛陀的崇敬之情便油然而生,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皈依了三宝。

  我常常感慨,世间人天天在那里想啊,研究啊,可仍有许多问题困惑着人类。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把眼光转向佛法,从佛教中吸取营养、获得智慧呢?二千多年前,佛陀已明确地告诉了我们宇宙人生的真相,可我们这些愚痴的众生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偏要在“我执”的基础上去分别妄想,这怎么会有好结果呢?

  皈依三宝后,我心里觉得很踏实。依照佛陀的教诲,我认为自己会做得很好。可是谁曾想到在后来的工作实践中,因人性的贪婪,我差点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里,虽然人们整天高喊口号,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是把钱放进自己的口袋。我也一样,在攫取金钱的这股汹涌的漩涡里,我很快便难以自拔地陷了进去。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迷失方向,难道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此时的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又一次陷入困惑迷茫之中。不知不觉地,仿佛受一种隐隐的召唤,我又一次来到了久未探访过的寺院。寺院依旧,可人已变迁。一位僧人正打扫着凋零的落叶,“刷刷”声不时响起。我的脑海里不觉浮现出了憨山大师的醒世歌:“荣华总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想想曾致力于追求金钱的我都作了些什么呢?愧疚与懊恼袭上心头,苦涩的泪水此刻已爬满了我的脸。这时我才翻然醒悟,原来人的一生不能离开佛法,如果没有了它的照耀,生命将是灰色的、暗无天日的。若没有佛法的拯救,沉溺于财色名食睡中的灵魂将是悲惨的、可怜的。我暗下决心,我再不能忘失佛法了,今后我应在佛法的指导下,走完未来的人生路。

  在喧闹的都市,我深深地体会到了尘世的可怕。为了寻求佛法,我放弃了眼前的生活,来到了佛法中兴之圣地——色达喇荣佛学院。这里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千万个僧众在闻思修,在享受佛法的甘露美味,此情此景令人心中不由就生起无边的遐想与赞叹。在朝礼整个学院时,我见到了供养三千盏酥油灯的壮观场面。当那一盏盏明灯闪烁着跳动的火焰时,我的信心之花也在那灯光所形成的虹光影海中绽放了。刹那间,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僧众正高擎法灯,照破茫茫长夜,点亮愚暗众生的心间。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距县城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似乎一会儿就走完了。孟娴的故事深深地吸引了我,当县城边上那壮观的菩提大白塔呈现在眼前时,我才意识到已快要抵达目的地了。望着那巍峨的大白塔、迎风飘动的经幡,再回味一番孟娴的故事,不免生出几分感慨:爷爷之死打破了她对“幸福之家”的幻梦,由此使她开始探寻生命的意义并最终认定了佛法。不过环境的影响,又使她曾一度步入人生的误区。可喜的是,她并未沉沦其中,而是最终又走上了修学佛法的光明之路。经历如是的过程,又能重回正路,确实不易。同社会上那些被欲望所淹没的人相比,孟娴应该属于清醒的智者一类吧。孟娴的叙述结束了,同车的尼众们也为她的故事所感动,大家都沉浸在对佛法、对人生的感悟与沉思中。

  当汽车驶入金马大广场,市镇的喧扰扑面而来时,一丝悲哀又开始悄悄掠上我的心头。这些东奔西走的人们啊……

  妈妈带给我的佛缘

  前一阵子在成都放生的时候,我见到了毕业于西南民院政法专业的智慧女士。很长时间没见她,再见面时发觉她成熟了许多,再不是以前那个总爱跟在妈妈身后,探出头来看我念诵放生仪轨的小姑娘了。

  作为一名年轻的法学学士,她在跟我探讨许多佛教问题时,满脸都焕发着青春光彩,眼神里总是闪烁着青年知识分子特有的慧光。不过我觉得智慧在学佛后,整个人通身上下还焕发着一种别的知识分子们通常并不具备的气质,那就是慈爱的神态以及坚定的信心。

  认识智慧还得归功于她的母亲,记得六、七年前初识这位母亲时,她就已虔诚学佛好多年了。当时的智慧还很小,印象当中她好像非常怕狗,有一次在中央花园时,一见到上师的小狗,她就吓得大叫着躲在母亲身后。一晃很多年就过去了,风风雨雨中,智慧母亲对佛法的信心一直都没有动摇。也多亏了这样一位母亲的熏陶,智慧才得以健康成长,并不断增上真正的世与出世间智慧。

  利用放生的间隙,我非常愉快地与智慧谈起了她的经历。

  一九七四年,我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从小在军区大院里成长,单纯、无忧无虑的生活给了我一个平静而纯洁的童年。那时,父亲的官阶一步步上升,在我初中时就已拿到了大校军衔;母亲则在一所高校工作。从小父母就视我若掌上明珠,呵护有加。在父母亲友的关爱中,我一天天成长着。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开始学佛了,这无疑是我接触佛法的最初缘起。八岁那一年,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去拜见清定上师,那是我幼小的心灵与佛法的第一次碰撞。清定上师的音容笑貌,至今我还能清晰地描绘出来:上师那永远都带着慈悲笑意的眼睛是那么幽蓝深邃、执著坚定;他那一身黄色袈裟后衬着的一圈光晕是那么神圣高贵;上师双手合十、微笑面对众人的情景,让虔诚的大众完全沉浸在上师的大慈大悲中,永远也不愿离开。但那时的我毕竟年少无知,母亲带我去听上师讲经时,玩性十足的我对上师用浓厚的江浙口音讲授的甚深法要完全不能领受,因而便总爱跑到殿外那棵巨大蓬勃的菩提树下玩耍嬉戏。不过,时不时飘来的阵阵法鼓、钟铃声,对我懵懂无知的心灵还是起到了一种洗涤和警醒的作用。

  就这样,幸福平静的生活如同小溪一般静静地从我身边一分一秒地溜过,我如花季一般的青春,在平坦顺利的人生之路上无忧无虑地绽放着。十五岁那年,我顺利地考上了省重点高中,而父亲也在仕途上更前进了一步。当然,尽管不解佛法深意,但我的心始终没有离开过上师。上师那敏锐的目光似乎总在提醒我,要珍惜前世善根。印象当中,他对我教授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要念念不忘上师三宝,念念不忘父母众生,念念不忘依戒依法修行。”上师的话句句铿锵有力,一直激励、鞭策我走到今天,乃至未来的漫漫长路。也不知与上师有何宿缘,见到上师,我的心就完全处于一种被强烈震撼的感觉当中:喉咙哽涩,泪眼迷蒙,犹如迷失的孤儿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是那样的亲切,又是那样的委屈,好想此刻立即融入上师的怀抱,永远也不要离开,永远……

  然而一回到现实中,昏沉、无明又总是阵阵席卷而来。除了每日用很少时间持诵一下文殊、观音心咒外,闲暇时光大多花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上,如听流行音乐、买衣服等等。别人对我说两句恭维的话:“你长得真漂亮!”、“你长得真端庄。”听罢我竟沾沾自喜,长时间地对镜自怜。而对佛教经典,我却很少能花时间来看,更不用说去实修了,因此总感觉收获甚微。而且,心中偶尔还会不由自主地对佛法产生一些怀疑:“真的有西方极乐世界吗?”、“西方极乐世界离我远吗?”、“我真能去吗?”虽然也翻阅过《无量寿经》、《妙法莲花经》的经文,但心里好像总感觉不是特别实在。

  直到我大学即将毕业那一年,也就是在一九九六年初,当时我正在重庆西南政法大学复习,准备考研。这时家里突然来了电话,说是姐姐得了肝腹水。等我春节前夕赶回家时,姐姐的身体状况已是非常糟糕了。她脸色蜡黄而且全身浮肿,有时竟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当时尽管心里有些慌乱,但毕竟还没有把姐姐和“死”字联系起来。姐姐在精神稍好的时候,就提一串念珠,念诵阿弥陀佛名号,有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但念珠还握在手上。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姐姐,我和妈妈也住进了医院。此时的姐姐已完全处于昏迷状态,偶尔还能听到她突然大声叫喊:“放了我!放了我!”那声音是如此的凄厉,让人耳不忍闻。于是我们到处请师父给姐姐念经加持,其中有一位叫唯圣的师父,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他一直坐在床边,拿着法器昼夜不合眼地念着。我和母亲也用最虔诚的心祈祷阿弥陀佛,希望依靠佛陀的大愿,能让姐姐有一个圆满的人生结局。

  后来奇迹终于发生了:姐姐虽然当时已完全看不见了,并且眼里、鼻里也都流着脓血,而且已连续昏迷了好几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她居然奇迹般地跟着大家一起念诵佛号:“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声音如此有力,让我仿佛看到了她的信心、她的愿力正在一步步恢复并愈发坚定起来。脓血从嘴角滑下来,巨大的痛苦已把她折磨得周身变形,但这一切丝毫也没能阻挡得了她,反而更增强了她的决心。

  “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她一刻也不停地念着,有力地念,用心地念,直到断气那一刻。

  姐姐走了,我们相信她一定带着新的希望到另一个更加光明自在的世界去了。目睹亲人的离去,心里当然很难过,但在内心深处,我们与姐姐仿佛已作了一次交流,并深信她会走得很好。想起以前曾怀疑过极乐世界的存在,而今,面对姐姐临死前的从容与清醒念佛的验相(要知道,绝大多数得她这种病的人,最终都是在极度痛苦、恐惧中,神志错乱地撒手离去的。我曾亲眼见过一些这样的患者,在一片屎尿的狼藉中,或厉声嚎叫或昏沉得不省人事,都是如是地与这个世界作最后的诀别。有几人能像姐姐这样,最后能净心念诵佛号从容而去?),我丝毫也不会再怀疑它的显现。这并不是一种寄托虚妄空想的乌托邦,倒真是应验了六祖慧能的那句话:心净则土净。而在最后关头,净化姐姐心地的就是佛法,就是上师的加持,就是所有热爱她、关心她的人们的一片慈悲愿力!

  经历了一次亲人的生死变迁后,佛法开始真正在我心中扎下了根,而我的心也更豁达开朗了。不久后,我顺利地参加了工作,再然后又组建了幸福的家庭。记得当初在举行婚宴时,出人意外地,我们巧遇了一位藏地的活佛,他随即就成为了我们婚宴上的贵客,还为我们祝福加持。活佛的侄女则是一位藏族歌唱家,她嘹亮婉转的歌声在婚礼上久久盘旋。我们以及众多的宾客都感到这次婚礼是如此的吉祥圆满。

  婚后,我并没有懈怠,在诸位上师的加持下,我顺利地朝拜了圣地西藏。回来后,又在酷热的七、八月,挥汗如雨地开始了磕十万大头的五加行修持……

  说到我的先生,他是一位学计算机专业的博士。在遇到我之前,他从未有机会接触佛法。渐渐地,他从我的日常举止中才开始对佛法有了一些了解。他以往总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是有什么在主宰着人的一生,但感觉一直很模糊。现在通过阅读佛教书籍并亲自参拜了许多上师大德,感受到了他们的人格魅力及对佛学的修持后,才慢慢地有所理解,因而对我学佛也十分支持。现在,他还能自觉地做到在临睡前必做上师布置的功课,也即持诵莲花生大师心咒。

  二○○○年九月,我聪明可爱的女儿诞生了。出生前,母亲就已替我请了一些上师大德为她念经赐福。出生后,母亲和我更是不断地为她念咒、放生。在她满月时,我们选择的庆贺方式不是请满月酒,而是放生,让千千万万的众生离苦得乐方是我们最大的心愿。的的确确,人只有在做善事的那一刻,心才是最愉悦的。愿我们的这些微小善业能够对沉溺于轮回中的众生带来利益。

  女儿如今已顺利健康地长到了十个月,我们全家也在上师的慈悲摄受下吉祥安康。回首这些年来,最要感谢的是我的每一位上师,是他们孜孜不倦的引导、教诲,才使我们这一群孤独无助的众生找到了皈依处;其次要感谢的是我的母亲,是她给了我这个可以思考、求法、修行的生命;是她的点滴心血把我抚养成人;是她在我学佛的道路上,一次次地对我鼓励、劝导。我还要感谢这世间所有的一切众生,因为你们,我的生命才会如此亮丽。

  我之所以不嫌罗嗦地说了这么多,主要就是针对当今社会上许多人认为的学佛是老年人寻求精神寄托的借口,以及认为是受到挫折、前途无望的人才会钻进佛门,甚至认为是一些知识贫乏、愚昧无知的文盲才会如此迷信等等这些误区才有感而发的。很希望我的经历能启迪更多的众生,特别是知识分子都能早日觉悟,尽快与佛法结上殊胜、美好的因缘。

  智慧女士的讲述不仅吸引了我,还引来了旁听者们的颇多感慨,绝大多数人都对智慧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希望此次的放生,还有智慧的学佛心得,能在他们的心相续中种下未来成熟的解脱种子。

  我们藏人有句俗语:一人成就,全家获福。智慧的妈妈把智慧带到清定上师那里,而今智慧又把她的丈夫引入佛门。我相信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的孩子长大后一定会跟世间未经佛法熏习的人不一样:通过行持正法,她的思想会很纯洁;她的身心会很平和健康;她的今生、来世会很光明、快乐、安稳。诚如《大智度论》所云:“今世及来世,行法者安稳。”

  我们许多人在大城市呆得久了都会头昏脑涨,在这滚滚的城市浊浪中生活奋斗的人们,特别是年轻人,再不早点儿皈依佛法,难道要等日落西山时才跳出染缸?

  再次为智慧的选择感到高兴并衷心祝福他们全家平安吉祥!我相信随着年深日久,她会更加感激她那慈悲善良的好妈妈。

  出家之缘

  每个人进入佛门的因缘都千差万别、不尽相同:有的是因看破红尘而毅然出家;有的是因读佛经而心开意解、从此对佛法深信不疑;有的则是因前世的善根成熟而投皈三宝。

  作为一代骄子的大学生们,他们的出家,往往会引起周围人们的不解而致议论纷纷。

  一个山花烂漫的季节,在开金刚娱乐法会时,法源向我讲述了他的人生经历与出家缘由。虽然已时隔许多时日,但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他穿着一身黄色僧装,满脸不算太长的络腮胡子,嘴里不停地念着佛号,同时轻轻地拨动着手里的菩提念珠。在蓝天碧野的衬托下,颇给人一种飘逸脱俗的感觉。我们愉快地畅谈了关于人生与佛法的很多问题,当时我也向他询问了他的出家经过。眺望着苍翠的远山,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并不遥远的从前……

  我出生在一个教师之家,父母都是当地教育界的骨干。我一直是在父母的熏陶和呵护下长大的,青少年时期的我,头脑就犹如一个箱子,别人给什么,我便装什么,从没有主见,真可以说是别人思想的奴隶。在这种状况下,我不可能接受已被教科书定性为封建迷信的佛法,直到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我才算是与佛法有了第一次轻微的触碰。

  我是学中文的,《当代文学》是我们那个学期开的一门必修课。也就是那位教当代文学的老师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那天,他上课没有坐在椅子上,也没有拿出厚厚的讲义夹,带来的那本书也没有翻动一页。他只是一个劲地写,滔滔不绝地讲。往常那些戴着老花镜的教授们总是坐在那把大椅子上,念一个多钟头的讲义稿后,一堂课便算完事。而他对当代文学的大家,时而赞美,时而点评,且全都是自己的真知灼见。结果到下课时,他已写满了整块黑板。这堂课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后来,我们三、四个同学便经常跟他在一起,他也常常带着我们到市区、郊外游玩。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他会经常把古今中外的名人典故搬到我们面前来讨论,在热烈的思想交流与辩论中,我那历来只会不假思索地接受的头脑,似乎在他的激发下才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原来我是可以对任何事物做出自己的判断的!原来在天地之间,最可珍贵的便是一个人纯洁、独立、高尚、深刻的思想。也就是在这个被他迅速“催化”的过程中,我开始对以往的所知所学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怀疑。从那以后,我自己都说不清有多少次站在江边,向对面的大佛像喊出“为什么”的发问了。

  他的讲课涉及各门学科,与其说他在教《当代文学》,倒不如说他是当代文化与思想史的引路人。在他的启发下,我的眼界大为放宽,对其它领域的知识也开始有所涉猎,我试着一步步突破文学的狭隘范围,在各门学科的代表思想中去寻找真理。以前真的以为真理就在教科书中,就在我们手上,我们绝对已掌握了关于宇宙人生、生命、社会的终极真理。但在他的几句反问面前,我马上就变得哑口无言了。他说:“既然生也有涯,而知却无涯,那么是谁赋予了这有涯的‘生’以统领万事万物的权利?是谁让我们为无涯的‘知’打上‘终极’的句号?继续探索去吧。否则死到临头时,我们都还不知道生的含义!”不仅从大的方面鼓励我们向生命最本质开掘,他还时常结合现今社会的种种现象,以自己的思想来带动我们思考。他常这样说:现代人真是简单得很,只知道吃喝拉撒而已。他们没有了思想,也没有了追求;他们的生活只是庸庸碌碌地凭本能过日子;要么就是拼命寻找刺激。但无论怎样,其实质都空洞得像泡沫……可叹人心衰微至此啊!古人的大家风范在今人身上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所谓的名人多是沽名钓誉之徒,他们自己的精神世界都是一片荒凉……无论是谁,在面对自己的生活时,都应认真地思考、选择。做人不是游戏,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现在的世界的确让人生起太多的苦闷,而精神上又找不到出路,所以很多人便因困惑而自杀了(三岛由纪夫、海明威等)……

  在他的谆谆教导下,短短四个月里,我的思想便有了一个腾飞与突变:对于世界与人生,我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也就是从那时起,我默默地立下了誓愿:要在探索真理的路上不断前进,绝不能做那种只知吃喝玩乐的庸俗小人。即使不能像真正的伟人那样留芳千古,也要活得有价值、有意义。

  还是在他那里,我听到了“佛”这个字眼。可惜的是,跟他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还没来得及听他对这个问题的阐述,我就已毕业在即了。每次想到这,我都有一些遗憾。如果能早点儿听到他对佛法的畅谈,我可能就会更快地踏上正道。可惜……

  虽然我有了非常大的进步,但是对人生、宇宙的终极真理,却仍然没有找到一个答案,于是我写下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触:“世界在茫茫中展开,我在世界中茫茫生存。”带着一颗继续追求真理的心,我离开了大学校园。那年,我二十岁。

  我的职业是教书,和所有刚走上社会的人一样,我真的是怀着一颗干一番事业的热忱之心,那种心绝对是纯真的。但要实现这种心愿,却绝非易事,而我当时亦低估了各种可能会出现的困难。

  我遇到的第一个障碍便是社会对我的影响。客观地说,整个社会的气氛并非是积极向上的,真像我的老师所说的那样,大多数人都是只知吃喝拉撒而已。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消费自己的生命,他们即就是抽出一点时间来劳动,那也只是为了下一阶段的消费。理想、人生、真理,在他们心目中,只不过是些书本上好听的文字。在不自觉中,我也被带入了这股莫明的洪流,刚从校园里出来时的那种激情正默默地被磨损。但在内心深处,由那位老师播下的火种却依然从未间断地闪烁在我的生活中,因为我知道那是我最可宝贵的人生支点与精神财富。于是,尽管别人总是用奇怪的眼睛看我,但我仍从微薄的工资中拿出数百元用以订阅哲学、文学等类杂志。

  偶尔在酒桌的推杯换盏之间,我也会不顾大家的惊愕,而高谈司马迁受宫刑忍辱撰《史记》,及戊戌六君子凛然赴刑场慷慨救国的壮举……

  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自我之时,心中总会响起一个重复的声音:“我不愿做这种庸俗的人。”但身为凡夫,我实在难以冲出这重重的世俗牢关。这样,当第二天来到时,我又重复起与前一天一模一样的生活:喝酒、打牌、侃大山、看电影……这种矛盾的生活大约持续了有一年多。

  我遇到的第二个障碍便是工作。在实际工作两个月之后,我便害怕面对学生了,因我深深地感到自己不堪为人师。当我教育学生要关心他人、谅解他人之时,一想到自己对学生的粗暴态度,便不敢再开口讲大话了;当我批评学生没有刻苦努力学习之时,就会惭愧地想到自己虚度的光阴;当我把不及格的作业本扔向学生之时,也同时扔给了自己一个难题:你自己的人格及学业及格了吗?我热爱我的工作,也正因为热爱,所以对自己的要求也更高。教书育人不但要教给学生知识,还要培养和锻炼学生的能力与素质,更重要的是,同时必须教会学生如何做人。这就要求教师应该具备完美的人格、深广的智慧、持久的耐力和毅力,以及广大的爱心。别的不说,我自己连做人都做得昏昏庸庸,又如何教育他人呢?如果学生要由我来教育,那我无知的心又由谁来教育呢?

  这个时候,如果我放弃努力与思考,就可以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工作之时,以应付了事;而在工作之余则花天酒地。但这是我所愿意的生活方式吗?于是,在思想的夹缝中,我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

  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被埋在这种痛苦当中,欲止不能,欲罢不休。我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同时眼望着书架上一排又一排的书:那里有中国的古典文学名著、古希腊的神话、诸子百家的著作、孔孟的思想、老庄的哲学,还有但丁的三部曲,歌德的《浮士德》……但此刻,那么多的书似乎全然已成了一种多余的摆设。尽管我不是什么学者,但还是喜欢看一些古今中外大家们的著作,并常常从中得到一些启发。但在面对实际的深层痛苦与内心独白时,这些著作便全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不过有一次,我的茫然若失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一本翻开的影集上,那里有我的一张在峨眉山金顶旅游时照的相片——我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合十,面似凄苦。当时的动作只是一种游戏,没想到却与我现在的心情非常相符。刹那间,一个念头就在脑海中显现——佛教!为什么我不在佛教中找一找答案呢?当时那位老师不也曾提到过佛教吗?这时,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远离红尘的清净寺院生活:那回荡着晨钟暮鼓的山林,应该能够给我提供另一种塑造自我的环境。那极富哲理的禅机、佛理,或许能为我打开另一扇世界观、人生观的大门。而那表面看来离奇的轮回学说,也许能让我更深入地了解乃至体验生命的最本质状态……想到这些,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就逐渐清晰起来——赶快钻研佛经义理并实修佛法教义吧!如果这最后的一道解脱路径最终被证明是“此路不通”的话,我想那我就干脆随波逐流吧。这个念头第一次升起时,正值九六年盛夏。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方面刻苦学习经、律、论,一方面几次到报国寺深入观察、体验出家人的生活。这样的精进闻思修,最终向我表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佛法终于解开了我所有的心中谜团,它一点儿也没有令我失望。在这样的认识前提下,我平静而坚定地决定,剩下的人生之路就让我在寺庙里、在僧团里度过吧。既然我已厌倦了这个世俗社会,那为何还要强迫自己卑躬屈膝去迎合它呢?还没到“佛法不离世间觉”这一层次,那就专心致志地先以出世间这一形式去磨练自己吧!把这些问题全都考虑清楚了以后,在九七年的夏天,经父母同意后,我终于在报国寺正式出家了。

  在峨眉山住了一年多,其间我对佛法的基础知识及佛教史有了一些了解。但由于缺乏善知识的引导,只是自己在翻书,故而对真正系统的佛法知识仍不甚了了,尚远远达不到自己出家时的目的:完善自己的人格,了悟宇宙人生的真谛。

  九七年底,恰逢法王如意宝朝礼峨眉山。在金顶上,我有幸一睹法王尊容,算是与他老人家结下了一个殊胜因缘。九八年,几位从色达喇荣佛学院行脚到峨眉山的僧人,又住在了金顶。与他们进行了一番谈话之后,我对喇荣圣地生起了无限向往之心,当下就决定前往圣地参学。当年十一月,当我终于来到了色达喇荣沟后,顷刻之间就被这片土地上真实修道的状况、景象折服了。在聆听了活佛、堪布们的教言后,自己又增加了对佛法的信心,深感佛法的甘露妙味再造人灵魂的不可思议之功。在深深叹服上师们那广大的悲心与深邃的智慧时,要永远呆在这里修行的打算便自然产生了。

  近三年来的学修,使以佛法的正见为基础的世界观、人生观终于在我身上得到了确立。虽然我并不具备任何修行的功德,但我深信,只要一直以佛法为指南,昔日的夙愿就一定能成为现实。我定能彻见宇宙真理——菩提真心;定能实现人生意义——利乐有情。想到这些,我总忍不住一阵阵激动不已。此刻唯一能表达我心情的话就是:感谢我的上师们,感谢伟大的怙主释迦牟尼佛。

  法源那不甘沉沦的探寻历程和最后毅然出家的决心,也许会打动不少人的心。同时,他的经历也告诉人们,知识分子学佛乃至出家,绝非如某些人认为的那样只是一种盲目的抉择。他们大都是通过一个较长阶段的研究、思索与观察之后,才会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在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佛教教育都极为兴盛,国家对此也非常重视。在这样的大气候下,一个人的出家不但不会遭到排斥和歧视,反而会受到尊重和赞叹。然而反观我们周围,一些智识浅薄的愚痴者,往往总要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来审视这些胸襟宽广的出家人,确实可悲可叹。

  珍贵的眼泪

  学佛人步入佛门的因缘各有不同。有人以听闻上师名字或目睹上师相片而结下佛缘;有人则是一听闻空性之理便涕泪满面……不懂佛法的人根本不理解这些其实都是有缘者善根成熟的表现。距今近二千年前的伟大佛教学者月称论师在《入中论》中曾有颂云:“若异生位闻空性,内心数数发欢喜,由喜引生泪流注,周身毛孔自动竖。彼身已有佛慧种,是可宣说真性器,当为彼说胜义谛……”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倘若诸异生位的初发心者,无倒闻受空性深义后,内心数数引发欢喜,此喜乃真实信心所激发,由彼内在信心之喜而于外在引生眼泪直流,周身毛孔自动竖立等相,由此测知彼补特伽罗之身心相续是已经具有了佛慧的种子,是可以宣说诸法真实性的法器,堪为大乘空性的契机者……

  因此我们应该知道,有人在上师、佛像前哭或听闻佛法后就哭,并非如俗人所认为的那样是假装、是大脑有问题,而是他们的宿世善缘在一个偶发的情况催化下当下成熟,是他们心中潜伏的佛性种子开始萌芽。比如汪心满,在我的印象当中,她就哭过好几回。不过没有一次是因为懦弱而哭、伤心而哭,更不是神经有问题而哭。那么她哭的具体因缘又是什么呢?

  一九六三年出生的我,姓汪名心满,从姓名上您也能看出我来到人间父母还是满心欢喜的。我出生在四川成都一个普通工人家庭里,父母同在一家从属于空军系统的修理厂工作。爸爸是调度员,妈妈是会计,他们都是党员,靠着他们的工资抚养我们弟妹四人,父母是厂里公认的一对勤劳能干的夫妻。每天下班后总是爸爸买米买菜做饭,妈妈则做针线(那时还没有缝纫机)并收拾打扫房间。有时到我们家来串门的人一看到这整齐、明净、没有一丝零乱的房间,都不会想到这里“窝藏”着四个大小相差五岁半的小孩。妈妈性格严肃,不苟言笑;而爸爸却性情幽默,无拘无束。每天最开心的便是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爸爸和大弟性格相似,一唱一和地逗大家乐,说笑之间就把一顿饭“解决”完毕了。我的童年就是在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轻松环境中度过的。

  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总名列前三名。那时我对整个世界充满着好奇与幻想,又喜欢编织、挑花、跳绳、跳橡皮筋等女孩子的活动。上高中后,由于神经衰弱,学习成绩急剧下降,看来考大学只能是梦想了。记得那时曾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开头部分至今我仍记得:“一个白衣天使,驾驶着理想的翅膀,在蓝天下自在地翱翔。她救死扶伤,为天下所有的人们解除身心病苦……那就是我。”

  医生没当成,我倒是在父母的工厂里做了一名车工。为了摆脱这种繁重的体力工种,我在八四年考取了四川广播电视大学的电气工程专业。三年后毕业,没想到我仍被分配回父母的单位,而且还在原岗位,还是个车工!

  如果用世俗中常用的字眼,诸如“才气”、“机遇”、“运气”、“能力”、“感觉”等来形容我的境遇,那我想我只拥有了感觉,而且是失落的感觉。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也没能力跳出这世俗之网,于是,接下来我便找到了现在的丈夫——李军。好像这一切都在随着大流让你不自觉地往前走,似乎也并没有人逼迫你,但总感觉好像身不由己。

  因为不喜欢工作,而那时又时兴经商,于是我也开始琢磨起下海的事来。我想大学生经商应该没问题吧,那么多没文化的人都能发家致富,我至少也得当他个几十万元户吧?于是一九八九年春,我便开了一个小小干杂店。那段时间真是很辛苦,白天又要上班,又要进货,晚上还要守铺面,一门心思就想多赚钱。现在想来,金钱对人的驱动力实在太大了,搞不好就会把人彻底拖进去。可是在我苦苦经营了一年以后,最终还是因管理不善而不得不结束了这次经商生涯。万念俱灰中,我又想有个小孩,这回倒是心想事成,一九九○年,我的女儿出生了。可能做妈妈是女人最幸福的经历吧,看着女儿可爱的面容,我感觉这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女儿一个人。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有了女儿我才得以深味母亲的慈悲。

  我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一直到三十四岁以前都从未听说过“佛”字。“佛”这个字的含义,我还是从小弟那里听来的。小弟和我在同一家工厂工作,他是车间里的技术骨干。小弟兴趣广泛而不专一,音乐、冬泳、气功,样样都不放松,特别是练气功,练得十分精勤,最终的结果是把一身肌肉都换成了泡泡肉,为此我们全家都嘲笑过他。当他放弃气功又转向学佛时,我们都替他担心:这次转向会长久吗?小弟每个星期天都要上昭觉寺去为出家人服务,因为他的同学刘旭东已辞去工作,在昭觉寺出家。我弟弟的工资除了吃饭几乎全都用于放生了,因为总在野外放生,故他经常被蚊虫咬得一身红肿。自从学佛后,他连女朋友也不要了,在他小小的卧室里设了佛堂,一门心思就知道念经拜佛。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考虑婚姻,结果惹得父母倒着急了。我对他的举动也感到奇怪,为了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我便也开始接触起佛教书籍(这可能是一种缘分吧,我们全家除了我以外,没人想到要这样做)。记得看的第一本佛书是《释迦牟尼佛传》,当时的感觉就好像阅读了一本美妙的神话故事似的。小弟对我说那绝对是真实的,根本不是神话。他又督促我赶快读《了凡四训》,以反省人生,还介绍我看《生命不死——一位精神科医生的前世治疗报告》……看完之后我就想,如果真有前世后生,那这人生不是很精彩吗?

  有一天,弟弟又送我一本介绍藏地色达喇荣佛学院里的高僧大德的一本书,并说书里的人物过几天就会来成都,让我一定要去见识一下什么是“活佛”。我几乎是一口气把书读完的,边读边为藏传佛教的殊胜,以及那些修行者不畏艰难的求法精神感到震撼。在这种感动的余波还没过去以前,一九九八年十月十四日,书中的人物就真的活生生地出现在成都的中央花园了。当时我与大家坐在楼台上静静地等候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上师的出现,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竟一直一串串地滴落下来,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就哭出了声,而且哭声越来越大。周围的人们都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哭,止不住地想哭,好像积聚了几十年的委屈马上就要得以在父母跟前宣泄似的。当时有两个喇嘛走到我身边、手拿念珠不知嘴里念了些什么,我的哭泣才慢慢地止住。而当法王的形象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时,我的脑海里便永远刻上了那张伟岸、慈祥的面容。

  一九九九年金刚萨埵法会期间,我终于有缘来到了色达喇荣佛学院,那次我是跟戴居士一起去的,她和女儿、侄女、嫂子都在佛学院出家修行。我们的车到达佛学院的时候,正是法会开始的第一天。我感觉很奇怪,怎么到了学院后头脑特别清晰?我径直奔向大经堂,开始了生平第一次拿着念珠念诵“嗡班杂萨埵吽”的经历。当时也不懂观想本尊,我就观想法王如意宝的形象,并忏悔自己的罪过。那一阵子,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组织正与南联盟作战,美国还用导弹炸毁了中国驻南大使馆,造成中方工作人员死亡三人的惨剧。我就为这场战争忏悔并祈祷世界和平,还将功德回向给死难人员。就这样,念着念着,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接着又开始哭泣……十天的法会我哭了有好几天,直到最后才慢慢把眼泪收干。

  法会期间,天上掉下来许多白色的舍利子,据说只有有福报的人才会捡得到。当时的我只知道看着觉姆们在捡,自己也没想到要去捡几颗。五月二十七日,金刚萨埵法会进行到下午六点钟左右时,在法王讲法用的“三解脱门”房前的玻璃窗上忽然显现出一个人的头像,第二天还能看见。当时我不懂那是谁,后来才知道那身像是麦彭仁波切。那天晚上大经堂里挤满了四众弟子,大家都在激动地唱念着“嗡班杂萨埵吽……”那真是个无比殊胜的夜晚。法会圆满后,我发愿将持诵一亿遍金刚萨埵心咒,以便早净业障、早登菩提。

  我真的很喜爱色达喇荣佛学院那日月同辉、湛蓝湛蓝的天空,还有那雪白透亮的云彩。来学院之前,我曾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位穿着喇嘛装,站在绿草映衬、鲜花盛开的草原上满脸挂着笑容的人。现在我总算认出来了,那就是我啊!

  自从经历了这次法会后,回到成都,我感觉自己清净多了,戒律能自然护持,烦恼也消除了许多,还能带动丈夫也精进持咒。学佛日久,我越发觉得佛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教育与科学研究,而它的研究范围则遍及整个宇宙。就人类而言,它要求以清净心来观察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且要做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教育我们如何为人处事、取舍因果;如何发心、发愿去成就所想之事;怎样化解宿世的孽缘……佛陀要大家都以菩提心这个法宝去对待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如果真能那样,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冤家,也不会有战争,这个世界不就变成快乐的人间净土了吗?!

  学佛不能没有慈悲心、菩提心;学佛不能没有善知识;学佛不能没有闻思修;学佛不能没有证悟的上师。现在我正在学院具德上师的指导下,稳步按照大圆满的修行要求努力闻思修行。我为我能拥有暇满的人身而骄傲,也盼望天下所有的众生都能沐浴在佛法的甘露妙雨中。

  把汪心满的经历记录下来后,突然有人来叫我到金刚萨埵殿外处理一件紧急事情。当我来到金刚萨埵殿堂时,不由得就感到一阵阵悲凉——此时的金刚萨埵殿已空无一人了,真是“诸行无常”啊!想想去年开金刚萨埵法会期间,汪心满他们大约有一千多汉族四众弟子还聚集在这里念诵咒语,大家济济一堂,共同发心为自己、为全人类忏净业障。但不知什么原因,到现在为止,汉僧却几乎流失殆尽了。眼下,这个经堂已成了一座空城,只有我和水晶塑成的金刚萨埵像四目默默相对……

  不过转念一想,集聚必散是铁定的自然规律,人世间那一个朝代的更迭不是“法尔如是”呢?

  去的就让它去吧,只要佛法能在各地弘扬开来!

  带着一些悲哀,还夹杂着一丝希望,我转身离开了金刚萨埵殿。

  心 声

  川大的校园非常优雅,我很喜欢那些掩映在青翠树木中的古色古香的建筑物,也非常愿意观察那些来来回回穿梭于其中的学子与老师们的神态。不可能有机缘与他们当中的每一位都倾心长谈,但从心里还是希望他们人人都能拥有一个高尚的灵魂、一种与人的本来状态相匹配的道德。

  当来自川大中文系的博士生圆魏与我交谈时,我当然很珍视这次交流的机会,因我非常想知道这些高学历学子们的佛教观、人生观。我很清楚,他们的精神状态,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中国当代青年人的价值坐标基础。

  当今社会的人们,在汹涌澎湃的经济浪潮面前,似乎各个都丧失了人之为人的尊严:他们的大腹可以便便,但精神却如此矮小;他们的欲望可以齐天,但道德境界却如针尖一般;他们的外表真可谓光鲜照人,但灵魂却丑陋得根本无法面对阳光……

  在这样的环境氛围中,我深知,区区如我者,即就是想振臂高呼,怕也绝难应者云集;哪怕真诚的呐喊,也难以撼醒昏睡中的人们。但我还是要说,尽管声音是那般微弱乏力,我要说出我心中对佛教的理解,我还要表达出心中的默默祷告:愿慈悲的佛陀能开启天下烝民的智慧,愿清凉的佛法能滋润世人干涸热恼的心灵。以一个对社会负责之人的坦诚情怀,我真的希望我的心声能唤起人们此微的自性光明,从而对佛、法、僧能增上哪怕是瞬间的尊重与信解。

  其实对我本人而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佛学在我眼中都是艰涩深奥、玄远飘渺、虚幻神秘的代名词。一提起僧人,我眼前便立刻浮现出光头、穿袈裟、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敬但却不可爱的形象。儿时的我对佛教更是一无所知,后来,在父母对观音菩萨的虔诚顶礼中,我才渐渐生出了一份对菩萨大慈大悲、无所不能这些品性的敬畏。青春年少时期,在各种知识体系、各种话语机制的交相夹攻下,我也有了一点点对于佛教的正确与邪见错杂的认知。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理念,我不敢对佛有一丁点儿的亵渎,因我害怕由于自己的不慎言行而突遭惩罚。至于说到真正开始决心剔除对佛教的盲信、迷从,用全部身心去体味、感受、拥抱,乃至最终与它融为一体的,还是在经历了妹妹出家所带来的震动之后。

  记得九七年八月的一天,我那大学毕业、聪慧能干、漂亮可人的小妹,突然向家人提出了她要出家求道的要求。尽管我的父母倒是一贯虔信三宝,但怎么虔信,也没信到可以支持女儿出家的地步。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一片反对之声,大家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在外企的高级白领会抛弃一切遁入空门。我更是对妹妹的决定莫名所以。如果说我对佛菩萨的膜拜大多来源自对他们的敬畏的话,那对普通出家人的印象就绝谈不上敬畏佩服了。我一直认为僧侣们的出家,恐怕大多是生活上的困难处境所造成的。在困顿与无奈煎熬之下,他们才会选择削去三千烦恼丝。妹妹怎么也会这样消极呢?而且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任凭年岁已高的奶奶涕泣相劝、慈爱的妈妈泪流成河、身患绝症的父亲苦苦挽留、当姐姐的我好说歹说,小妹居然还是不为之所动,铁了心要出家,一门心思要去寺庙精诚修道。这让我不得不对小妹的举动、对她所甘愿付出一切的信仰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望。

  看惯了世事的纷扰、听够了欲海的喧嚣,冷不丁就碰着这么一个放得下所有尘间凡缘的小女子,而且她恰恰还是我的小妹。巨大的反差让我不得不对佛教刮目相看,我从此就想知道:除了磕头,佛教还有什么?除了劝人向善,佛教还能提供什么?没有金钱名利的诱惑,佛教凭什么“勾”走我的妹妹?几乎人人都说它消极,为什么妹妹却热火朝天地向它迈进?佛教到底在说什么?……

  想不到妹妹的出家倒成了我深入佛教的缘起,带着一种非探出个名堂的决绝态度,也抱着一定要对小妹负责(万一她误入歧途怎么办?)的心情,我翻开了一本本的佛书。记得当时看过的书有《释迦牟尼佛传》、《西藏生死书》、《隆莲法师传》、《弘一大师讲演录》等等。一旦深入进去,才知道“震惊”二字的含义,原来世上居然还存在着这么一种离你很近的认知体系,依靠这种体系,总有一天你会掌握自身的全部秘密、揭开宇宙人生的面纱,一览它们的真实面目与终极真理。原本你就和山河大地、万事万物、乃至十方诸佛融为一体。

  我头一次知道了“佛者,觉也”;头一次知道了生命的本源与走向,而这是从小学到博士的近二十年求学史、探索史所未提供给我的关于人本质的答案。还知道了佛家弟子通过对佛法的理性掌握与实地修行,一定可以达到圆满的觉悟状态,使自己既“独善其身”,又能“兼济天下”。最直接的感受是,佛教让我站在了世间繁华表象之外,一下洞穿所有存在的无常本质。我似乎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苦、空”的强大——那是可以让所有众生珍视无比的所有东西,顷刻间就化为乌有的。那么什么才是我们应该抓住的东西?什么才是我们能够把握的东西?

  只有学会解脱、学会海活当下,你才能牢牢体会到生命的根、生命的大自在、生命的永生、生命的千变万化。只有通过修学佛法的解脱之道,我们才可以回归那一切万象、一切生命形态、一切存在的所从出生之海——觉性的空性无生之海。到那时,你的生命才与诸佛无二无别,你的境界才与诸佛无有高下,你才能无为而无不为!

  我真高兴!因为偶然的迈进佛门一只脚,万万想不到的是,我竟然学会了在佛法的指引下,坦然安详地面对无常的大千世界,视死如归地走向生命的终点。我还不可能一步到位,但我至少已明确了方向。这时我才多少理解了妹妹的出家选择。因而我才想对那些不理解、甚至阻挠自己的亲朋好友、甚或一般人出家的人们说一声:如果我们自己根本把握不住生命的本来意义、生命的终极目的,那为何不能允许别人用别样的一种方式去走完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呢?难道要把所有的人都捆绑在一根绳子上,大家统统陷入生死之流中而不自知吗?学会宽容吧,学会理解吧,试着去与佛教做一次面对面的碰撞吧。

  发现了真理当然就不愿与它失之交臂。于是,我从此便开始潜心研究起佛学来。而在这一过程中,,让我的学佛从理性了解到深入修持,从亲近佛法到全面投入的一个转折契机,来自于与一位藏传佛教上师的邂逅。

  那是新千年岁末的一天,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我和妹妹应同学之约,一起拜访了那位上师。他的英俊伟岸、气宇轩昂很让我们惊奇,而当妹妹将她满腹的疑问与困惑如实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循循善诱的引导与开示,让我们亲身体验到了一个佛法的代言人身上,那挡不住的智慧与慈悲的魅力。我感觉他所宣讲的佛法真谛,就像一股澄澈晶莹的源头之水,洗濯着我蒙垢的心田。此行还有一个特别大的收获,那就是他向我们介绍了色达喇荣佛学院的一些情况,并点拨我妹妹师从那里的一位堪布仁波切。漂泊不定的妹妹顿生欢喜并欣然应允。

  在随后的忐忑等待与积极准备中,我们拜读了那位堪布所著的《佛教科学论》、《泰国游记》,还有《〈金刚经〉讲义》等,书中洋溢着对世、出世法的纵横潇洒的驾驭与洞达,让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说科学追求真、道德追求善、艺术追求美的话,在这些书中,飘逸而出的则是对至真、至美、至善、至纯的大道的真诚信仰与理性剖析。言简意赅的真知灼见背后,是一种超越名利、超越才情、超越命运、超越时空的精神力量。

  除了感受闻思佛法的妙处,我还严格按照《金刚萨埵修法如意宝珠》所讲解的修法,精进修行、用功持咒。这种看似并不深奥的修法,却让我获益良多,一点一滴体验到佛法的殊胜妙处。这更加让我同情、可怜那些对佛法抱有各种偏见、成见的众生,不管他们如何的功成名就、聪明伶俐,如果不亲近、不了解佛、法、僧的话,他们再怎么着也是一群迷茫的生命过客。

  佛法让每一个走入它的人,都学会关注存在的现状、关注人类心灵的苦难与疗救、关注生死究竟;佛法让我、也让每一个按它的教法实际去做的人,学会从虚假的、失落的、烦恼不堪的生存实际状态,回归到觉悟的、自主的、真实的、安详的状态中来,去完成对自我生命的自我拯救与升华。佛陀告诉我们,社会中的非正义、苦难以及个人的痛苦与悲剧,全因我们人类丧失了智慧和慈悲。所谓智慧,首先就意味着究竟明了宇宙间万事万物都是因缘所生,没有所谓的独立实在的“自我”。只有明此,我们才可彻底摆脱对万物的执着,还有对自己的贪执;也才能平等地看待人和事,平等地对待荣辱得失。所谓智慧,还意味着要清楚宇宙间万事万物的同源种性、相互依存。也正是在这一点上,佛法的智慧与慈悲天然地联系了起来,使它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超越了世界上任何一个宗教所标榜的慈悲范围与本质。只有具备了明了所有显现皆是佛性起用与妙力的智慧,我们才可对一切众生心怀慈悲,并对所有众生的痛苦感同身受,且能伸出救援之手。也就是说,佛法让我们每一个众生的分别念都越来越少,这样,对所谓的好坏、苦乐等的分别执着也就会相应变淡。没有了分别妄念,则又有什么好的对境可供你生贪?又有什么坏的对境要引你生嗔?日久成习,一体同怀的境界当然就可在你的心相续中扎下根。

  这个世界越来越缺乏清净、平等、觉悟,因而人与人之间也越来越缺乏关爱、理解、互助。因为在一个被人们执实的社会里,哪怕是空气、阳光、水分,都会被一个个自认为天地之灵的充满对自我关注、执着的个体,当成私有财产而拼命争夺。在一个人人紧张地为自己攫取财富的环境中;在一个人人都认为反正生命仅此一回,那就放开胆子捞世界的氛围中,我们对自己的生命和大自然的奇迹麻木不仁,并渐渐丧失了对生命之美的发现、觉照与欣赏能力。与此同时,我们的冷酷与残忍却与日俱增,因为缺乏了佛法的悲智日光,我们的自私而短视的无明当然就会增长。于是,国家、民族、团体、个人之间的矛盾,以及人与自然之间的冲突便满目皆是,谎言、欺骗、巧取豪夺、尔虞我诈,甚至互相仇杀等消极、颓废、血腥的人生景观,便充斥在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难怪弘一大师会说“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别以为外族入侵才会灭亡一个国家,如果人类的精神信仰与支柱轰然坍塌的话,那整个世界都将灭亡。

  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想装一回忧国忧民。从一个普通人尚未泯灭的人性角度,我要再一次发出一个原先不了解佛教、后又认真闻思佛法之人的心声:为了让我们能尽快从苍白、扭曲、暗昧的生命状态中走出,人人都试着去了解一下佛法的真义吧!

  圆魏的研究领域是文艺美学,应该说她在本专业内还是有一定造诣的。当她把一生探求的目光再转向佛法时,我相信她得到的将不仅仅是对一种知识体系的把握。如果努力精进地在菩提正道上跋涉不已的话,她获得的将是对整个世界和生命的超越。

  记得她在给我的一封信中曾这样写道:“看过您著的《佛教科学论》等著作后,我深感能读到它们是我的幸运!我要由衷地说,能认识您是我的福份。我相信只要自己能依止智慧的上师,那我就一定能踏上一条金色的智慧之道,并永远沐浴在佛光之中!”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智者,但我坚信:只要我们都来依止佛陀、依止佛法、依止圣僧,则人人都可走上通往终极解放的自由之道。

  欢喜海洋

  自古以来,大海都呈现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景象。一个人的工作、事业或修行,如果能获得如大海一般的欢喜成就,那将是非常难得的。而一般说来,处于三界当中的众生,特别是人类,因无摆脱烦恼的智慧,也就失去了自在的欢乐。我即生当中对之最有信心的大成就者麦彭仁波切说过:“内心散乱之人士,犹如为波浪冲卷,被烦恼苦所扰乱,何时难有自在乐。”平常我一听闻这个偈子,内心就很感动。

  反观如今社会上的人们,大多被分别心污染,从而不得自在。尽管许多人生活富裕,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快乐的表情。恰恰相反,许多人反倒整日被一种恐怖、忧郁的光色所笼罩。这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人们能从佛法的甘露中吸取哪怕一滴以滋润自己的心田,外相上都将现出喜乐之境。这种感受与变化很难用比喻表达,倒是我去年遇到的李君给我讲述的一番话,可以用作对这种现象的一个注脚。他从佛法当中就体会到一种如大海一般取之不竭的喜悦感、与乐观向上的积极情怀。当时他的法喜充满的讲述神态,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叫李君,六九年生于成都。从小喜爱美术的我,长大后如愿以偿,终于在九○年考入山东曲阜师范大学美术教育专业,九四年毕业后回四川石油管理局工作。这期间也算是“官运”、“画运”亨通吧,“官”至中国石油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石油文联理事;而油画作品《岁月》、《白云,你早》也先后入展中国美术馆。其中《白云,你早》还入选文化部第八届“群星奖”。现在我的职业为室内设计师,专业从事室内装饰,已有数个成功设计案例。

  这些世俗上的功成名就,也可算作“小小欢喜”吧。但真正给我心灵带来喜悦的,还是沉浸在佛法甘露中后,我所感受到的欢喜海洋。

  说起自己与佛教的渊源,最恰当的词还是——缘分。我与我的皈依上师结缘、以及皈依佛门的过程就很神奇,这事还得从九三年的大年初一说起。按习惯,我们全家人这天都要到成都文殊院点新年的第一炷香,以祈求来年的平安幸福。这期间我偶遇了几位学佛的朋友,听他们说怀远有位高僧,年逾八十依然神采卓然。我本来对一些神奇的现象就有着与生俱来的一种好奇,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特想见一见这位世外高人,于是大家就相约第二天到白岩寺一游。

  一行八人赶了大半天的路程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奇怪的是,脚刚一落地,就有几位居士前来迎接,说是师父吩咐在这里等人,已等了我们好久。居士还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跟师父约好的,怎么这么有福气,正赶上师父要传法。这一番话把我们彻底搞糊涂了,我急忙跟他们讲,我们没跟师父有约啊!我们全是第一次上这儿来。听我们一讲,居士们也感到奇怪,“那就怪了。师父本来大年三十晚上就要开始传‘破瓦法’的,后又改到初二晚上,说是今天成都还要来人。我们等了一天就等到了你们这拨人,难道师父等的不是你们吗?”

  等见到师父后,满怀的疑惑才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高龄的老人看上去只有六十来岁,而且浑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言说不尽的慈祥。他一见我们,就象爷爷招呼赶回家过年的孙儿、孙女们一般,脸上那种亲切、随和而又让我们特感熟悉的笑意,至今想来还依然历历在目。原本我心里一直在嘀咕“这位师父怎么如此神异”之类的念头,及至见到师父面带微笑、似曾相识的脸庞,我才恍然明白古人遣词造句的神来之笔——师父,那真的是让你感觉如师如父、如子归家呀!

  师父的慈悲是一种永远装不出来的心性流露,这让我第一次对佛教的魅力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接下来与师父接触的五天当中,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心似乎永远充满平和的喜悦,没有大起大落;既洞悉一切世事,又悲悯我们的贪执不舍。同时我心里还记住了这么一个小细节:一位道友给师父倒茶时,不小心把一壶滚烫的开水泼在了师父手上,师父一边安慰惊慌不安的弟子,一边嘴角还是挂着那丝似乎永远也不会消失的微笑。

  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学佛的行者,在日常举止之间流露出佛法甘霖的两、三滴法味后,离开白岩寺时,我就认认真真地皈依了这位师父,因为我太羡慕佛法带给他的身心自在,我也想融入到那个境界中去。

  皈依是挺容易的,发心、行动、修持却是挺困难的。因而从九三年到九七年间,除了闻思一些有关因果轮回的浅显道理之外,我没有正经学过一部佛经。想起来真是惭愧,成天在心里神往师父的苦乐不受的超凡境界,但一遇到现实生活,自己总是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九六年到九七年间,我在中央美院油画专业进修,稍微得以从繁乱不堪的工作当中抽出点儿空闲来。我想如果再不乘机钻研钻研佛法,那别说对不起师父了,自己都觉得连自己也辜负了。于是我下定决心先从南怀瑾先生的《金刚经说什么》开始看起。书中说南先生在二战期间与家人失散,就每天读诵《金刚经》,后来终于有了一些感应。我在中央美院期间,也坚持每天起床朗读一遍《金刚经》。结果原本不想得感应,只想了解一些佛法的般若正见,最后不但粗通了一些空性之理,连感应也不期而至了。在中美的这一年,是我对美术感悟最丰富、见解最深刻、灵感最充足的一年,这一年的学习成果超过了我在大学四年学到的总和。如果深入思考一下,原因也很简单——五色使人目盲。如果一个画家被外界的表象、被创作的工具所役使,那他就永远体会不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至高境界。在有限的形色之中,画家应该而且可以把人的思绪带到一个无法言说、无法描摹的无形无色的境界。画家的任务不是与照相机抢镜头,颜料只是“用”,画家必须善用这“用”,以期引领观者去感悟我们生存之“体”。每一门类的艺术都有她独特的载体,把这种载体的功能发掘到极限,并不是一个艺术家真正的作用所在。他应该用这种载体的独特性去传达他对这个宇宙人生独特的看法与认识。而恰恰是佛法,给了我一个很高的制高点,让我得以尽览大千世界的形形色色,并在这些形色的背后找到它们的真义所在,然后用手中的工具一挥而就。印象派特别强调色彩的心理感受,他们想把人的瞬间印象用颜色固定在画布上。而各种林林总总的现代派无非是想突破颜料的表达领域、结构的传统用途。但他们最多都只能接触到心理的外在现实,而永远无法洞悉人心的内在奥秘。故而我对《金刚经》中“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这句话特别感兴趣。有多少画家能跳出世界实有、感觉实有、颜色实有、画笔、画布实有的圈子,去看待这个无实而又活生生存在的世界呢?当你局限于这个世界的天地之内,局限于自己所用工具的的限制当中时,你最多达到“感同身受”或“入乎其中”而已。而佛法的即空即有、非空非有、不空而空、不有而有的境界足可以让我还能“超乎其外”。

  进修完毕后,我的一幅创作画《白云,你早》入展中国美术馆,后来又在中央电视台《美术星空》栏目中播出,获得了专家的好评。这幅画基本上集中地体现了我在美院学习的成果,更重要的是我在画面的思想传达上也有了进步。我描绘的是一个在野外工作的年轻采油工人,在荒无人烟的恶劣环境中,心情依然平和、坦荡。他正迎着初升的太阳与白云对话、和自然交流,一种乐观的积极向上的情绪洋溢在整个画面。说心里话,如果我不皈依佛教、不读《金刚经》,这种感觉的产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如果说“野渡无人舟自横”表达的是一种闲适、随意的境界,那么“心地无私天地宽”则很好地描述了学佛后我的心境变化。既然一切都是心的显现,一切又都将终归消融于一真法界、消融于本来无生的空性、无为的状态之中,那我们的心又何必在我们的心幻化出来的一切外境面前,硬要分别好恶并加以取舍呢?环境都是因心而起的,再执着环境的恶劣、舒适岂不更是头上安头?取消了一切分别心的状态就是真正平等清净的状态,那时,什么样的山河大地、外境显现不与你心心相印呢?因而我要在一个艰苦卓绝的环境里,让我们的主人公说一声:“白云,你早!”

  这世界非世界,因本性为空、为不生;但又名世界,因心而有这种种变化、显现。心但随缘放任而不执着,随缘起用,用而不执,那这个世界真的就是真空妙有了。所以,“心”实乃关键之中枢。读了一年的《金刚经》,我有些明了也是因《金刚经》而开悟的六祖慧能的那句话:随其心净,则其土净。既然如此,外境的所有显现在一个以佛法调伏了自心的人看来,何尝不是处处皆般若,时时归净土呢?

  创作《白云,你早》的那一段日子,我曾反复观看了很多遍俄罗斯电影大师米哈尔科夫的作品《套马杆》。在电影的结尾,米哈尔科夫对蒙古草原,这片象征了人类生生不息的生命原动力的精神家园,作了一个悲观的展望:曾经是成吉思汗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家乡,曾经是男女主人公肆意张扬生命力的草场,曾经是浪漫而浓烈的爱情自由孕育的温床的这一片故土,在遭受了种种与生命本质状态无关,甚或对之进行扭曲、背道而驰的外来文化的冲撞、威势扫荡后,逐渐沙化、干涸,乃至最终遍布狂吐浓烟的烟囱——这一所谓现代工业文明的标志、产物。

  我又得再一次感谢佛法,它使我对同一个问题换了一个角度来看,就像这边看是9,那边看就是6一样。佛学教给了我一个新的看世界的方式,由此让我得以用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面对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它教会我积极向上!所以我才不会像米哈尔科夫那般悲观、绝望。我们是会面临许多问题,这个世界呈现给人的丑陋、阴暗,在许多方面甚至压过了它能够带给人类的希望。但我始终坚信,乌云过后,自性的太阳一定又会光芒万丈。只要人人都按佛法行持,自性的人间乐土就一定会现前。所以与其坐在那里哀叹,或对世界再唱一曲于事无补的挽歌,或在小范围内敲敲打打、修修补补,都不如倡导人人学佛法、人人舍妄趋真、人人自净其意、人人行乎中道、人人从“心”做起、人人一味平怀。就像我不是不拥护环境保护政策,我也曾积极地参与过清除塑料袋这些白色污染的举动。但是,现在我从心底认为,清除心的无明污染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只要心净,我坚信一定“土”净!否则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现在,我的心态越来越平和,内心的法喜越来越充满。这是一个五浊恶世,我承认。但就像我真正学佛后,我对人生的态度越来越积极,而且这种态度也越来越多地感染着我周围的人一样,只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这个世界一定会被佛法渲染成心的欢喜海洋。其实痛苦、烦恼原本就不是我们心性的本体,只不过我们暂时被假象蒙蔽而已,而佛法就是刺破眼翳的驱幻药。所以我多么希望能有更多的朋友趋入佛法而致心明眼亮。

  终于有一天,我来到了色达喇荣佛学院。终于在一个殊胜的时刻,我见到了法王如意宝及心仪已久的一位活佛。活佛又给我取了一个法名,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他给我取的名字叫嘎瓦嘉措,意思正是欢喜海洋!

  在佛学院浓厚的闻思修氛围中,我沉浸在佛法的欢喜海洋里。而眼望着还沉沦在苦海中的众生,我不禁默默发愿,此生一定要追随我的第一个皈依师,以及后来碰到的佛学院高僧大德们的足迹,像他们一样,把所有众生都能摆脱痛苦当作最高的奋斗理想!

  当李君以非常欢喜的表情、讲述完他从世间欢乐跃升到佛法带给他的欢乐这个过程后,我不禁也生起欢喜心来。李君并没跟我提到他要出家修行的事,但从他的口径当中,我已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皈依上师有坚定的信心。按照佛陀的教言,一个人皈依后,如心性不变则一定会成就。所以我想李君未来也一定会很快成就的。吾等大师释迦牟尼佛就在《涅槃经》中说过,“何人皈依三宝,彼等速得佛果。”正是因为如今的人们对佛教比较陌生,相对来说,又大都信仰现代科技的成就,所以要想体会佛法的甜蜜与利益就不是一件易事。这样,幸福而快乐的人生就往往与自己失之交臂。

  我们这个时代的年青人在已获得了难得的人身后,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人身到底取得了实义没有?

  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这世间最有意义的事就是闻思佛法、修行佛法。懂得了佛法的真义,就决定获得了解脱的把握!

  为了心中的理想

  八年前的一个冬天的早晨,有一位女士站在了我办公的木板房门外。推开窗户,我就听到她用激动的声调自我介绍说,她来自东北,发心要在这里求学佛法。看到我略显犹疑的神态,她赶忙拿出了身份证、工作证等各种证件,末了,还递给我一张北外的毕业证书。

  其实我的迟疑并非因为怀疑她的身份,我只是对她能否长期呆在这里没有把握而已。一方面,像她这样的知识分子能舍弃城市生活、跑到这里确实不易;一方面,我又见过很多类似身份的修行人,在刚开始时勇猛精进,及至行到半途,便纷纷退失了信心。这位女士会不会也如此呢?

  后来她就在学院住了下来,再后来,在上师三宝的加持下,她落发出家了,并取法名圆明。我一直是这整个过程的旁观者与审视者,而我的眼睛及心告诉我:这是一个非常精进的修行人,因她已把上师教言完全融在心间。

  八年来,未曾见过她东跑西颠、说长道短;也未曾见过她懒散度日、轻率放纵。即就是在学院碰到很大违缘之时,许多道友都已四散而去,她仍坚定地留在藏地,并发愿永远不离开上师。这样的修行人,智慧怎么可能不增上?道心又如何能够退减下来?

  一个在学院呆够八年的比丘尼并不多见,我想许多人可能都急于了解圆明的情况。那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她为了心中的理想,都经历过什么样的思索与奋斗吧。

  我一直觉得为了理想的实现而生活,才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对我而言,我的理想就是使短暂的生命获得最有意义的价值。没有了理想,也就没有了努力的方向,而昏昏庸庸的生活,跟旁生也没有什么两样。但什么样的理想才能使生命焕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呢?对这个问题的探索,曾让我苦恼了很长时间。

  高中毕业后我进入一家百货公司当装卸工,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摆脱出来,便是那时的理想。好在高考制度恢复后,我终于得以考入后来更名为黑龙江商学院的这所高校,学习企业管理。三年后毕业,我的理想得到了初步实现:我可以不当工人了,我可以坐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了。的确,毕业后我就被提升为助理经济师,工资也连升两级。在一片赞誉声中,我认为人生应该向更高的目标攀升,至少得把“助理经济师”前面的“助理”两字去掉。而且应该过上一种有地位、有名望的生活,这才是理想人生。但是考经济师必须过外语关,怎么办?干脆一股作气拿下英语得了,也许以后评什么高级职称时都用得上。于是,我又马不停蹄地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大学的英语函授本科专业。本来年龄也不小了,但在心中理想的驱动下,我还是拖着一把年纪坚持苦读了三年半,终于拿下了北外的文凭。现在的大学生可能已是遍地开花,连个博士都未必能找份好工作。但在我工作处于上升阶段的八十年代初,有两个大学文凭的人并不多见,因而我很快就颇有了名气。地位越升越高,工资也一个劲地往上涨,自己都觉得人是越活越年青。在一片光辉图景中,我当然得为自己描绘更新、更美、更高的人生蓝图。我又开始想考硕士研究生,因为我想进入国家级外贸系统。

  正在我为自己新的理想目标奋力拼搏时,而且就在我已拿到一家国际机构招聘书的当天晚上,厄运突然降临了:由于不小心,我煤气中毒了。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死亡其实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当时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像是在做一个梦,一个人沿着一条无人的路向东方走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下来,忽然看见一排排尖顶的房子,等钻进去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耳旁朦朦胧胧地传来人们的哭喊声。等神志完全清醒过来时,父母告诉我说,我昏死过去已有半个多小时。这突如其来的经历让我后怕了有一个多月,我总在想,当时若没有醒过来,岂不就一命呜呼了吗?天哪!我的生命原来竟是如此的脆弱,它真的就在呼吸之间。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要惊出一身冷汗。父母也说,他们当时认为我已经完蛋了,因为整个人一点儿气息也没有,浑身冰凉,他们才又喊又叫的,特别是母亲,她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回来的,反正只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从那之后,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所做的一切。因为这个事件对我的刺激非常大:如果我连命都没有了,那要“经济师”、“高级经济师”的头衔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你混到了一张牛津、哈佛的博士文凭,也挡不住一场煤气中毒,因为它会让你顷刻之间就灰飞烟灭。我整天奔波在名与利之间,根本就没意识到生命的存在。在与人为了几级工资而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从未想过如果自己一口气上不来,那要这些工资又是在给谁要呢?就像我们每个人每天都沐浴在阳光之下,因而常常意识不到太阳的存在一样,只有在寒冬腊月里,才会迫切地渴望太阳穿透云层。我也一样,如果不是这场煤气中毒,我根本就不会停下穿梭不已的奔波,我也从不会想到这个生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问题。

  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我有了充分的时间与心情去回顾一下自己的足迹。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前在学经济学时,尽管整天把价值规律、商品流通的定义背得滚瓜烂熟,但却从未联系自己思考过这一问题的实质。如果说工人主要是以体力劳动来获取工资、再从社会上买回生活所需的话,那么知识分子则主要是以脑力劳动来参与交换,但二者全都是在出卖劳动力,在这一点上无甚本质区别。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处处以学问、文凭、知识作为炫耀的资本、轻视“下等人”的本钱的做法,实在是愚不可及。我们在一个生产、交换、流通、分配的社会体制之内,都只能以自己的种种“所长”被纳入到一个庞大的机器之中,以出卖这种“所长”来换回你在这个机器之中的或者螺丝钉、或者中枢按钮的位置。但你即就是个方向盘,你以为自己就能驾驭自己的命运之车了吗?

  我们都只不过是一个个零部件而已,但几乎人人都认为自己在主动地、能动地、积极地参与着、创造着、推动着自己以及社会的发展。其实我们都不过是社会这台无生命的大机器上的工具而已!

  认识到这一点,我感到极度地悲观与压抑。我们分明是一个个灵动的个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但在天灾人祸面前,我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差点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而在社会这张庞大的网前,原先颇为自负的我,也渐渐明白我的这架血肉之躯,只能而且必须被纳入到一个无有任何感情、无有任何血与肉的运转不停的关系之中。难道一个人,一个甚至被誉为万物之灵的物种,根本就没有能力把生命养育成自由自在、突破一切障碍、自主自为的一种存在吗?

  社会是由人组成的,但人们却被商品这根线牵着,迈进了自设的关系之网中而做不得社会的主;人是能思、能动、能行的,但他们却完全控制不了他的肉身这台机器,更不明白他自己的心灵是何种风景。

  这样的人生又有何益?

  所以我有点理解周围的工作狂了。一旦我静下来,思考的结果就使我如此悲观、如此自卑。所以我明白,要想不被清醒后无路可去的悲哀淹没掉,你就只能让自己工作工作再工作了。在连轴转的疲惫之中,我们的心才可以强迫它自己因疲劳过度而日渐麻木。

  越往下思索,我的痛苦与绝望便更加重了。

  在学企业管理时,老师告诉我说,经济发展的重要依据之一便是商品的流通速度。这个道理其实也不难懂:产品从生产单位出来之后,就得拿到市场上销售,如果它滞留时间过长,就会影响经济的周转效益。而决定商品畅销与否的条件,便是看它受消费者喜爱的程度,也就是说,生产出的商品价值的大小,完全不可能由它本身的所谓特性来决定,离开了消费者,商品即便是用黄金珠宝镶成,也一钱不值。曾经站在商店的橱窗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惊叹过,惊叹于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商品的绚烂耀目。现在才多少有些明白,离开了消费者,这些商品便不复存在,它们根本就是因消费者才拥有其价值的。而且一旦进入消费过程,再昂贵、再珍奇、再稀缺的商品,也终将在人们的使用过程中走向衰亡!

  想到这里,我才算对上学期间所学的“异化”理论有所了解。原本没有任何独立属性的商品,但在一个没有了精神信仰、只强调物质生产的国度与社会里,就会使人们为了这原本一定要归于消亡、一定是取决于消费者意愿的东西,反过来成为主宰人类命运的力量。人们成为了物的奴隶,成为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的阶下囚,成为了丧失自由意志与独立人格的“拜物教徒”。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生平第一次迫切地想站得更高一点,好清晰纵览人生百态与命运奥秘;生平第一次想赋予自己生命以自主的灵魂;生平第一次想从熙熙攘攘的世俗之海中超脱出来。

  后来我身体恢复后便又去上班,但此时的心境已大别从前。特别是看到同事们还是一如往昔地在争名夺利、还是那么傻乎乎地虐待自己的生命、试图填满自己的欲望时,我更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悲哀,为自己也为别人。不知道当他们有一天即将命赴黄泉时,会不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人生轨迹。

  所以,当我头一次以一个偶然的因缘看到了《心经》后,心里的感觉就像是找到了一个非常熟悉、又失散了多年的老师:“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些话让我只往前迈了一步,便从世间法一跃跃到出世法上来。如果说商品的本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为空的话,那我们人又何尝不如此呢?我感到诧异的只是:为何我要到现在才听闻佛法?为何我周围的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清万法本性为空这一点?商品要观待消费者才存在,而且在使用过程中,它的所有价值——包括使用价值,会一步步丧失殆尽;人类难道不也得观待各种因缘才能存在,而且总有一个成、住、坏、空的过程吗?!

  那一瞬间,我感到佛法离我是那么的贴近、那么的亲切。

  但我通过煤气中毒只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生命的灰色这些负面价值,而佛法最让人激动的地方就在于:它虽指出了生命“苦空无常”的特点,只不过目的却在于破掉人们对一切虚幻现象的执着,从而打扫干净蒙蔽在我们清净本性上的灰尘,指导大家共同回到“常乐我净”、直至本自无生无灭的永恒生命状态。我悲观,是因为我只看到了生命的被奴役状态。而佛法告诉我,这些都是假象,去努力找回光明自在的生命本质吧!

  从《心经》开始,我正式走入了佛门。这以后不久,我就看到了一本介绍四川色达喇荣佛学院的书,还有佛学院的法本《法界宝藏论》。尽管对于甚深的教理我并不能理解,但强烈的信心及向往之意却油然而生。特别是后来又听到了一位上师的讲法录音带,那里面的一段话更是强烈打动了我的心:“世界上所有高尚者的行为追求和道德规范,其实都已全部包括在佛教的无上菩提心之中了。所以那些追求品行高洁的人士,只要能以佛法来严格要求自己、以无上菩提心的正知正念来观照反省自己,如此为人与做事,则他最终不但能拥有人间最高尚的道德品质,而且也能证得最殊胜的出世间境界,成就生命最究竟的觉悟状态。”

  这般话最打动我的地方就在于,它指出了人生的最高理想:以佛法为依托与指引,去真正达到生命最究竟的觉悟状态。经历了世间愿望一个又一个的确立、一个又一个的实现,你会发现它们实则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理想,只能被叫做欲望而已。因为它们永远无法让你真正觉悟,它们只会让你在一个又一个欲望的旋涡里,被名利牵向无底的深潭,离最初的本性、最终的解放与自在越来越远。

  于是一个新的理想就此诞生,而且我准备用一生的行持去实现它:把握生命的本质,并驾驭它,乃至最终任运无为、纵横潇洒。而达成这一目标的唯一途径,便是在自利利他的菩提大道上精进不懈。

  很自然地,我就想去色达喇荣佛学院。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所有学佛经历基本上还停留在自学阶段。父母肯定不会答应我的要求,为了留住我的心,他们居然拼命地给我找起了男朋友。在这一过程中,我又一次对世间法生起了强烈的厌离心与出离之意。他们本想以儿女情长挽留住我,却不知道这样反倒促成了我的学院之行。记得当时曾听到过父母与“媒婆”的一次对话,让我大惑不解的是,父母竟与“媒婆”一一对应我与那位还未曾见面的“男主角”的各项条件:我是大本,他也是大本;我月收入千余元,他也同样,甚至比我更高;我个头不矮,他也一米七五;我家庭无甚负担,他亦是独子;我的年龄不小了,他也不是青春年少;我家有多少间房,他家的院子有多少平方……不过,短暂的不解过后,我马上就明白了,如果我不逃出这段婚姻的话,那我可能也和绝大多数自认婚姻自主、美满的男人、女人一样,其实也是自动地投入婚姻的买卖关系中去。在婚姻中,男女双方如果没有衡量对方的各项条件,那这样的婚姻几乎就不叫婚姻了。尽管人们给恋爱披上了世间可能最温情脉脉的面纱,但你一旦深入它的本质就不难发现,不考虑对方各项条件的婚姻,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我们依然是把自己以及对方,还有双方的家庭,以及各项相关条件,全都放在天平上衡量了半天后,才最终定夺这场婚姻关系的。这不是商品又是什么?不是商品交换又是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人类感情的真挚与伟大,但在一个以自我为中心,以我执为基础的人际关系中,在一个越来越现代化,所谓“文明”程度越来越高的社会里,在一个异化、物化日益加重的环境中,会不会有一天,人类的爱情关系也将堕落为仅仅是一种肉体交换关系,或者所谓优势互补的利用关系?

  算了,把这一切全都抛之脑后吧,到佛学院去,去重新开辟自由生命的新天地吧!

  就这样我来到了佛学院,并且在闻思了法王如意宝的甚深教言后,不久就于这里出家了。

  路是自己选择的,就像没有人可以把理想强加于我头上一样。尽管我很弱小,但有了佛法的信仰,我觉得自己无比坚强。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再左右我的命运了。所以仔细想想,人们都说最难战胜的是自己,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当有一天我们认清了自己,也认清了宇宙人生的真相时,这句话的正确性就更可见一斑了。那时你是继续昏沉下去,还是继续自我欺骗下去,还是起而与自己作一场最艰苦、但绝对是最有意义的斗争?没有智慧、没有力量、没有勇气的人可能都会选择闭起眼睛、塞住耳朵的生活。更何况当今社会,还有太多太多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力认清自己。不管你是个亿万富翁,还是个科学权威,不了解生命本质的生存都只是一种无意义的虚掷时光而已。

  站在喇荣的神山上,望着广阔无垠的天地,我经常都在想:人生就是一曲奋斗的乐章,我们用努力染红一个又一个落日,又用生命迎来一轮又一轮朝阳。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就会降临,但心中已有了最究竟的理想,而且又日日前行在实现目标的大路上,我将无惧任何无常的阴影。

  有志者即使是在黄昏里,心间也会洋溢着希望的晨光。

  圆明叙述了她的理想与生活,对我而言,这些内容她不说我也大体知道,因她实实在在已是这里汉僧当中的老修行了。刚来时她还曾当过管家,因而我们接触的机会与时间也比较多也比较长。关于圆明的修行情况,我要说的一点是,这个人的正知正见已相当稳固了。

  在很多人舍弃、甚至背弃自己曾经有过的正见的当下,关于人生、关于佛法的定解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如果只知随顺世间风向,或三天两头换上师、变见解,这样的修行人肯定无法得到佛法的究竟利益。记得有一次在课堂上,我曾对四众弟子们说道:“钱包、身份证等东西丢了,根本就不值得可惜。把正知正见丢了,才是最大的损失,因为你的慧命可能就此消失了。”当时有位叫彭滢的道友,后来在回到欧洲时还曾广泛引用、并向人宣讲过这句话。作为一名凡夫,我的话到处被引用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好事。它只是给我提供了一点信息,即赞同学佛首重知见正这一看法的人,并非少数,它还是能引起许多求道者的共鸣。

  人们常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我想圆明的精进闻思修也快近十年了。如果能永远保持她对佛法的正见的话,我想日后她若回到汉地弘法,一定会成为一块济民利生的好材料。其实所有希望能续佛慧命、自利利他的行者,都应牢记“护持正见”这条首要条件。

  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

  当今社会,不论你身处繁华都市,还是边远小镇,都躲不开一浪高过一浪的金钱风暴。被物欲驱动得内心越来越散乱的人们,唯一能让他们专心致志的便是挣钱了。在东奔西涌的淘金者中,捡到金子的富裕之人,生活过得就像天人一样;而那些运气不佳的失败者们,则整天都在为下一顿的温饱而忧心忡忡。在这两种人轮番交替的轮盘赌注中,为众生、为自己的究竟利益而修行的智者可谓少之又少。

  我在泰国时就曾听到一位大成就者如是说过,“智者为生活而吃饭,愚者为吃饭而生活。”以这个标准来衡量,恐怕现今的人们大多都只能充任愚者了。在片刻都不停息的盲目生活之流中,他们为了身心的短暂满足与舒适,日复一日地为自己的虚幻肉身拼命打造着安乐窝。

  而这样的安乐窝根本就不可能充当生命的最终归宿,一旦死亡来临,所有曾经追求过并自认为拥有过的那些“战利品”、个人财富与情感,统统都变成了一堆废物——它们全都无力阻挡无常的脚步。但圆空却在父亲弥留之际,把握住了生命的本质!父亲的死亡促成了圆空的人生转向,因他从此开始认识到佛法的真实不虚、佛法对人生答案的终极给出、佛法对生命的别样领悟与改造。

  弗兰克曾是日内瓦儿童医院的精神科主任,二战期间他被关押在人间地狱——奥斯维辛集中营里。即就是在那样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极端恶劣、且生命时时受到摧残与虐待甚至杀戮的环境下,这位精神科专家也并未放弃他的研究,他决心把集中营当成检验他研究成果的实验室,考查人类在生命时时受到威胁时,所能迸发的潜能;或在一种压抑而阴暗的环境与氛围中,人类的精神分裂程度与人格操守的保持。当时,他写下了一句对二战后的许多人产生过巨大影响的话:“无论你遭受怎样的损失、挫败与打击,面对怎样的艰难困苦,永远不要放弃你的目标!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

  “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弗兰克的这句话也是我人生的座右铭,它在无数个暗夜里,始终像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温暖我痛苦而迷茫的心。如果没有弗兰克的这句话,我真不知自己会怎样度过自己的青少年时代。

  我人生当中最宝贵的青春年华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的,由于父亲曾于解放前就读于国民党办的国防医科大学,且加入过国民党,故我们全家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在一个又一个的运动当中,胆小的父亲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地挨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长期的压抑使得他的精神极度扭曲。母亲也因为出生于大官僚地主家庭而饱受政治虐待与白眼。在我印象中,那十年是我们全家活得极为尴尬、极为痛苦的十年,我从未见过父母的脸在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对我露出过哪怕是一丝的笑颜。

  我根本不知道黑夜过后是否会有曙光,我根本不知道政治这种怪物会把我扭曲成什么形状,我也根本不知道像我这种人活在世上是否多余?

  我只牢牢记住了从一本内部资料上抄下来的弗兰克的话:“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是的,去寻找吧,尽管我根本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但年青的心却总感觉到,既然能感受到不好的生活,那就说明一定会有好的生活存在。去寻找吧!

  不过父亲却没有这份心情与时间去寻找了。长期的精神与肉体折磨最终把他送进了医院,且经诊断为脑瘤。他自己就是一名医生,但却根本无力挽救自己的生命。而且令人难过与伤心的是,到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已完全失去了正常思维,稍稍清醒一点时,口里便喃喃自语道:命苦啊!命苦!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因为我自己的一肚子怨气都不知如何发泄。我只能用一些苍白而无力的语言,诸如“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等这类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安慰他。

  如果说父亲的疾病已让我的压抑心态快到一个极限的话,而他临终前的所作所为则让我简直如堕五里雾中,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父亲是精神错乱了呢,还是让妖魔附了体。他当时几乎一整天都唱着“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我根本不知道这“哈利路亚”是什么玩意,问他唱的是什么东西,他根本就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唱着,而且脸上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神情。这让我大为震惊,因为在与父亲相处的这几十年中,我从未看到过他发出如此安详、自在、随意、灿烂的笑容,似乎被生活折磨了一辈子的他,在临终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灵魂安息之地,在那里,他可以自在地面对生命。特别是弥留之际,他身体虚弱得连吐个字都很费劲,舌头发僵、意识错乱颠倒,他哪里来的好心情与气力呢?

  他就这么唱啊唱,累了就歇会儿,接下来又开始唱,重复过来重复过去就这么四个字:哈利路亚。

  他唱得多了以后,我也就越听越熟了。后来猛然想起来,我在一些国外电影中曾听到过这个曲调,而且那场面大多发生在教堂里。我急忙赶到新华书店,翻开《圣经辞典》,一查果然:“哈利路亚,原为犹太人行礼拜时的欢呼语,意为‘你们要赞美上帝’。现在也是基督徒祈祷时的常用祝颂语。”

  在我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当中,从未听过父亲与任何宗教有过牵涉,而且每来一次运动就会担惊受怕的父亲,怎么可能去与这种“资产阶级的麻醉剂”沾上边。改革开放之后,也未见他进过一次教堂,或拿起过一次《圣经》呀!再问问妈妈,母亲也深感疑惑,因父亲即就是在解放前也从未有过任何宗教信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恰在此时,一位学佛的同学知道情况后就告诉我说,“你父亲前世一定跟基督教有关,说不定就是教徒一类。这种习气藏在他的阿赖耶识当中,关键时刻就翻腾出来了。”

  如果说父亲的大唱“阿利路亚”给了我第一次震动的话,这位学佛之人的解说则带给了我更大的一次冲击,因为我以前从未接触过佛教。“文化大革命”时是不敢接触,因我的身份已是“黑五类”了,如若再与佛教搭上勾,那岂不是又戴上一顶“封资修”的帽子?文革后,我是没有时间与兴趣接触佛教,自从八十年代中期我参加了自学考试以后,寻找生活意义的迫切渴望,便使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对哲学的钻研上。我恨不得能从古今中外的所有哲学体系中去发现生活的奥秘。但在我当时的认识中,佛教是根本无有权利进入世界哲学之林的,我一下子就把它与无牙的老太太、农村里那些愚昧可怜的劳苦大众联系在了一起。我知道那些人也同样迫切地渴望改变命运,但自诩为精神贵族的我,怎么也无法认同于他们把现世解脱的希望寄托于来世的自欺之举。我当然得另辟蹊径,从古今中外的哲人那里探寻答案了。

  但三年来的哲学专业学习,已然使我头痛欲裂了。一位思想家曾说过这样的话:一个人如果没有目标就会走到他不想去的地方。反过来,如果发现自己活得很不如意、很苦、很茫然无绪,也只是缺乏远见、没有目标的缘故。这话听起来特别有道理,但我恰恰就是因为活得太有目标了而茫然无绪。我一生的奋斗追求都是想找到人生真谛,说这句话的人要么就是对这个世界过分乐观,要么就是自以为已找到了最彻底的人生目标。想当年从一个专制的体制下刚刚获得些许人身自由时,我曾非常狂热地崇拜过尼采,他要做超人,要人们都做自己的上帝。抱着这样的目标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之后,我发现强大的社会体制根本容不得任何所谓的“超人”,一个想独立于社会之外的自由人,在人世间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这种人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进精神病院,要么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生而为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别想过一种自由人的生活。而且尼采的哲学本身就有漏洞之处,我是悲观地发现人人要做超人、要做自主操纵自己命运的人是终不可得;而尼采则是否认一切人都有同样的权利,他的主张很容易被人利用为“超人”要奴役“非超人”的实践体系。也就是说,尼采的哲学很容易被权力意志阉割掉它的精华,而我的希望人人做超人的主张则更是一个梦想。最终的结局便是“超人”尼采发了疯,我也异样地悲观了下去。

  后来又喜欢上了老庄哲学。不过我自己心里很明白,老庄的思想恐怕于我只能是一种个人空间里的遐想罢了。那种无为的清净状态,我一是没有体验并领悟它的能力,二是没有通达它的路径。在文字上、口头上,我可以把它们当成一种调剂,但我没法实修它们,也没法要求人们、乃至社会去实修它们。在一个越来越呈现竞争白热化的社会里,老庄的思想只能被证实为是一种伟大,但却很难与这个社会找到切入点与共鸣之处的理想。

  有没有一种能让人人都自由奔放,同时又懂得约束自己;既能推动社会的物质与精神发展,又能保障和谐、平等、互利的人际关系实现的理论与实践体系?我个人的感觉是:孔子的学说非常强调仁义与秩序,这样,一个有理有序的社会便会出现。但我总隐隐感觉到在这个秩序的屋檐下,乏少一种老庄思想与天地游舞的那般灵动与飞扬;但不论是老庄还是孔孟,在他们比较笼统的说法当中,我都有一种面对人生无限长河既看不到生命的开端,也望不到生命的终点的“念天地之悠悠”的茫然感;而道教的修炼法,我更是不愿尝试。如果说那时的我把佛教理解为是迷信与落后的话,那阵子我更是把道教理解为一种“养生术”;而西方哲学体系,当我从苏格拉底一直探究到萨特时,我发现他们基本上是把浑然一体的身心与大千世界,割裂为主客分立了。这种分析式的研究方法,一上来就与我心目中的一种和谐、统一的宇宙观相违背。分析当然是综合的前提,但西方传统哲学给我的感触是,它们在分析、综合了半天后,依然是主客分立的……只要有观待、有对立、有主次,那我想就不会是一个完整的、没有分别的宇宙真相。所谓的绝对真理应该是泯灭了一切条件、一切从属、一切对待的“唯一”本性!

  而现在,在父亲临终时的“哈利路亚”的甜美歌声中,在那位学佛同学的解释当中,在我面临精神的种种困境之时,我意识到,可能学佛是我面对人生困惑的最后一把钥匙了。特别是那位同学给我的解释,让我觉得这可能是所有我知道的各种思想流派中,最能说服我的一种了。

  在“哈利路亚”的歌声中,我送走了一生命运多舛的父亲;在一线希望当中,我开始把佛学摆上了自己的思考范围。

  看的第一本书是《金刚经说什么》,看过之后竟三天吃不下饭,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个偶遇了大宝藏的流浪汉,那种种的奇异珍宝确实够我炫目好长时间了。且不说我头一次听闻了不立名言又假借名言的“空有不二”的辩证分析,头一次知道了所有的有为法都如梦幻泡影一般(尽管以前也了知客观与主观相对待而存在,但从未想到过“空性”的问题,更没有胆量与智慧去把主观、把自己也观为空性的存在),头一次明白了缘起性空、性空缘起的不二法门。就是《金刚经》开头的那一段就已经让我震惊不已了:佛陀亲自乞食、食讫亲自洗钵、敷座而坐的等等行持,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一个伟大人物的真正伟大之处:就在他的语默动静当中,他所体认的真理就已表露无遗了。

  这就是我所要的:它既可以让你从最高的位置上把握人生实义,又可以让你把高深的道理落实在日常生活中。看来我不仅可以洞彻宇宙,还可以把握宇宙、参与宇宙的造化演变。

  从此我就开始正式走进了佛门。

  想不到父亲的死倒促成了我的人生转机,看来佛法的的确确是不离世间觉啊!非常可惜的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把日常生活执着为实了,因而他们不可能理解山河大地皆为广长舌、皆在宣说般若妙音的道理。其实别说让人们体会无情说法了,就像我这样,现成的佛教经论摆在这里,在我几十年的摸索过程中,我都没有去碰一碰。人们又怎么可能透过实则乌七八糟,但外表看起来却又如此绚烂耀目的表象景观,去体认这一切都只是一种幻有存在呢?

  因此,我尽可能把佛法落实于生活、把佛法落实在当下,而在这一过程中,我更是对空性的道理深信不疑。甚至吃饭的时候,我都在想,“禅宗大德说,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到底是谁在吃呢?吃的又是什么呢?”也就是在这个以日常生活为行持的阶段里,我渐渐对世间八法、对这个尘世,对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生起了越来越强烈的厌离心。既然本性都是空的,都是梦中情感,都是空花水月,那我为何还要继续给自己套上枷锁呢?我还远远达不到游刃有余于空有之间的地步,我还摆脱不掉自己的这身臭皮囊,我还有种种的贪执,我还不能做到对任何事物、情感、思想当体即空,有时候连分析为空这一步也达不到,但既然已对这个世界无所留恋,唯一希望的就是解脱,那就让自己轻装上阵,飞奔在解脱大道上吧。

  所以,当我九六年第一次见到龙多活佛、丹增嘉措活佛时,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智者的气息兼悲天悯人的情怀后,稍稍打点了一下家里的事情,我便直奔他俩所在的四川色达喇荣佛学院了。

  到这以后,又见到了更多的高僧大德,特别是法王如意宝。当看到法王穿着一身无比庄严的喇嘛僧服端坐法座之上,给数千数万的僧众讲经说法时,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正像父亲唱着“哈利路亚”找到了他前生之家一样,一见到法王的僧衣,我就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那应该是我穿过的衣服!

  现在,我已在佛学院出家数年了。我相信我已知道了终极真理在哪里,尽管我还没能最终拥有它,并与它融为一体。但至少我已上路了!

  多么想对徘徊在真理的门边或沉溺于世间享乐、或痛苦地挣扎、麻木地自欺的人们说一声:“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而且多么希望人们都能真正寻找到生活的意义,不是自欺欺人,也不是相似找到。而这一切只有佛法才能赋予!

  圆空从父亲的死亡体会到生命的延续,应该说他还是具有一定的智慧水准的。有多少所谓高智商的知识分子,在熟视了无数次死亡之剧后,还是参不透生死的究竟密意。

  我很欣赏圆空的这种生活态度——去寻找生活的意义!的确,假如人们活在世上却根本不明究竟的活法,那岂不有点自欺欺人?很可惜,像圆空这样能在接受佛教的教育后就转变思想的人,实在微乎其微。有太多的人真是“宁死不屈”,他们无论怎样都不会放下顽固的成见。

  无垢光尊者在《七宝藏》中,曾指出远离过失的六种方法。其中有一种过失就是关于人品性的过失,这种“病人”往往非常顽固,从不改变自己的错误观点,实乃愚痴之极。因而我希望知识分子们都能打开智慧,用真知灼见去观察、分析生活的底蕴。在这个过程中,不妨多以佛法为参照系去研讨一番,如果感觉佛陀的教言确是言之有理的话,那就应该赶快放下自己的成见,不管自己曾经固守过这种偏见有多少时日,因为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寻找到生活的真义!

  走进佛门

  白天的喇荣显得十分热闹:几千僧人在精进闻思修佛法,而一到下午五点钟,经堂里又会响起喇嘛们此伏彼起的拍掌辩经声。整天都能听到上师们流畅无碍的传法声,还有小喇嘛们朗朗的读经声。再加上吉祥鸟清脆的鸣啼声,便构成了喇荣沟一曲特有的美妙乐章。到了晚上,当一切都归于寂静时,迷人的喇荣夜景又呈现在眼前:远处无数的闪烁灯火,看起来就像天上的星星来到了人间,洒落在山腰河畔。而在所有的点点星光里,我始终觉得从修行人心间发出的智慧火焰才最显明亮,因它可遣除一切众生的无明痴暗。

  在此夜深人静之时,我常常都是铺开洁白的稿纸,进行一些翻译、著书工作。有时也诵诵经,或者就着静谧柔和的灯光,记录下一些有意义的事情。那么今天又有什么可记录的呢?严峻给我讲述的故事,恰在此时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我叫严峻,今年二十七岁,曾就读于浙江政法管理干部学院经济法系。大学里,我所学的专业是关于法律方面的。众所周知,法律的主要目的是以之来约束人们的行为、维护社会的道德规范。有了法律的存在,人们便可生活在一个文明法制的国度里,这是法律的基本职能。但这个作用却不能治本——在调制人心、使人们自觉地过一种健康高尚的生活方面,法律无能为力。

  佛法亦名曰“法”,但与世法相比,佛法的职能与作用却是完备的、无漏的,世法又怎能与博大精深的佛法相比?!但我以前却并未认同过佛法,甚至疑虑、诽谤过它。为此,我深感内疚与不安。下面,我将我的学佛因缘说出来,愿与有心人共勉。

  在我的家乡,人死之后,家人一般都要请人为亡者念阿弥陀佛圣号。小时候,当大人们在为亡人念佛时,缺乏善根的我却觉得这一切既好玩又好笑。我当时心想,这些大人真傻!难道念了佛号之后人就能复活了吗?这样不停地叨叨,就能把人的灵魂解救了吗?上小学后,由于所受教育的影响,我渐渐得出一个结论:念佛信佛是一种迷信行为,是愚夫愚妇们的所作所为;佛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它是骗人的。每当看到僧人们在一本正经地念经时,我就更感到可笑了。

  可能我还不是一个顽劣透顶的人吧,上初中后,我对佛法的看法有所改变了。因为有一次我从历史书上了解到,佛陀就是古印度的乔达摩·悉达多王子,他因深刻体会到世间万法苦空无常的本性,就主动放弃了王子的优越生活,出家修行。最后在菩提树下,王子断除了一切烦恼,获得了究竟解脱的果位,世人就称其为释迦牟尼佛。了解到这些后,我的心灵受到了一点震动,觉得佛至少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是一个具有伟大人格的人,绝非俗人口中之虚无飘渺者。他由王子成为佛陀的事实也使我了解到:人通过修行是可以成为佛的。但由于昔日的习气作怪,在我心里,佛法是迷信的观念仍挥之不去。

  进入高中后,我开始变得稍微有点思想了。当时,一个问题引起了我的反省:如果说佛法是迷信的话,那么千百年来,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贤人达士信佛?如果说佛法违反科学的话,为什么现代还有那么多知识分子学佛?难道他们比我更愚蠢吗?显然不可能!我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个很明显的事实使我认识到,佛法必有其独到之处,否则绝不可能“欺骗”这么多“愚民”。在我们未弄明白一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最好不要对它妄下评判。于是我不再视佛教为迷信,并开始留心有关佛教方面的知识。但由于没有善知识的引导,对佛法的甚深道理,我根本就无法深入了解。当时,我仅把佛法当作是一种装饰品,一种可有可无的摆设而已,佛法并未进入我的心里。而后来,我不但认同了佛法,还把它作为我的生命支撑,这其中的因缘就要从我青少年时期的生活说起了。

  十七、八岁的日子是充满阳光的,但若把握不好也是危险的。那时,我对自己的生活目标也不甚明确,认为人生在世只是吃喝玩乐而已。但心中的烦恼却不是靠吃喝玩乐就能消除的,而当时在我的心里面,欲望的冲动及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搞得我心绪不宁、烦恼重重。后来当气功热席卷华夏大地时,我也练起了气功,试图通过气功来调适人生、平衡心理。但那种隔靴搔痒的“练”法,对我并未起多大的作用,各种烦恼困扰依然挥之不去、对治无术。于是我变得意志消沉、无心于学业,因不知出路何在,整日苦闷的我就这么在无所事事中虚耗着时光。就是在那种难熬的日子里,沉迷已深的我,还是未想到要从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佛法中去寻找光明,所以依然是无所适从,依然是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也许只有当人处于最低谷时,才会静下心来去思索真理。就在我困扰不堪、无力自拔之时,佛法就像一位慈祥的老人,伸出了他那有力的手,接引我走出了险滩暗礁。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精神空虚的我出于寻找心灵寄托的动机,便将《心经》全文抄下并背诵了下来。虽然对《心经》的文义,我并不了解,也无信解,但我想:既名曰《心经》,则必是说“心”的,而我心中有这么多的苦恼,那么是否通过念诵《心经》可以对我有一点帮助呢?就在这种半信半疑的心态中,我开始每日念诵起《心经》来。后来又随同学去天台山国清寺游玩,见到同学那虔诚礼佛的样子,我心有感触,于是也请回了一些佛经,开始研究起佛法。当了解到称念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圣号的功德利益后,我不禁为自己小时候无端讥毁别人念经而感到惭愧。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更为了能从困扰重重的郁闷心态中解脱出来,我也开始持诵观音圣号。

  随着对佛法教义认识的深入,渐渐地,《心经》的含义似乎在我心中明现了出来。当我试着用《心经》所述的方法来观察我的内心时,一种全新的感受在心中升起:原来,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的对境都是五蕴假合而显现的,并没有一个实体。若认为有一个实体而去贪著的话,无边苦厄就会由此产生。再想到自己,内心中有那么多烦恼,不就是因为颠倒妄执、非分妄求所感招的吗?经说:自心本无生灭,本自清净,只因妄想无明而使自心迷乱,枉受痛苦。以这种观点来看,天下众生哪个不是如此呢?从自身而言,小时候心地还算单纯,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各种杂念便开始纷纷出现。由于没有佛法般若智慧的疏导,烦恼杂念使自己陷入了一种迷乱颠狂的旋涡中,无力自拔。若不是今天受《心经》的启示,也许自己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苦恼的根本在哪里。认识到这些道理,我忽然觉得,佛法向我走近了。当用自己的心去体悟佛法的道理时,佛法显得是那么的现实、贴切,哪有丝毫的迷信与骗人的因素在里面呢?回想小时候对佛法所得出的非理论断,现在终于看到自己是多么的可怜与愚蠢了。

  认识到了以往的过咎之后,在以后的生活里,我便不再随顺自己的分别念,不再向外境转,而是依循《金刚经》的“降伏其心”法门,还有《大方广佛华严经·净行品》的广大行愿法门,真正开始了我的学佛净心之行。在三宝加持下,我各方面的情况现在越来越好,虽然就甚深般若法门而言,我并未得到真正的般若智慧,但相似的信解就已使我获益匪浅。我的心已不再迷惑,而是越来越清明、轻快;以往颓废的心态已不复存在,而是被《净行品》中那无碍广大的菩萨行门所激励,并愿发心趋入。

  九七年春节,在一位道友的帮助下,我拜见了藏传佛教的一位大德。大德那不同凡俗的威仪风范令我为之心动,我甚至觉得,他就是菩萨道的体现者。在大德的加持下,我更对佛法生起了信心。虽然我现在的习气毛病还很多,但我相信,在上师三宝的加持下,在众善友的帮助下,我一定会在佛道上健步前行。学佛至今,我越来越明显地认识到,佛教是觉悟人心的一种教育,是自我解救的妙法。任何一个想成为对社会有用,同时又能充分发掘自身生命光华的人,都不能无视佛法。若没有佛法,他的生命存在将失去意义,他的痛苦将很难转化,他在生活中将不知如何取舍善恶。如果人人都能从佛法中学习立身为人之道,人人都能行持五戒十善,人人都趋入六度万行的大庄严菩提道,那世间的法律就无任何用武之地,真正的人间净土就会现前,那将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国度啊!

  我期盼着。

  夜深了,严峻的故事亦已笔录完成。想到明天又要四点钟起床,五点半上课讲授《大圆满心性休息大疏》,我便不得不准备休息了。望着窗外那浓浓的黑夜,严峻的故事又引发了我的思绪:许多知识分子在学佛的过程中,一般都经历了三个阶段,那就是最初抱怀疑态度,中间接触佛教并理智地观察,最后信解佛法而趋入正道。有怀疑才有发现,有发现才有提高。对知识分子的这种学佛方式,我认为也不失为一个实事求是的科学工作者研究问题的方法。可是有些人,我不知道他们算不算知识分子,在连对佛法的疑问都生不起来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在一些先入为主的不正确思想的影响下,便盲目武断地斥佛教为迷信,一味地坚持自己的邪见为正见,这实在是他们个人的悲哀。

  作为人,我们都不希望像牦牛那样愚痴地生活吧!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我多么希望不信佛者能尽快清醒过来啊!不然,等到了黄泉路上,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在我这一生中,我经常谴责那些诽谤佛教的人们,可能他们心里会很恨我。但事实就是事实,如果谁有“佛教是迷信”的证据,那么就请拿出来,我愿意和他公开辩论。可到如今,在我四十年的人生旅途中,我还没遇到过有理有据的一个人。

  算了,还是休息吧!

  关爱生命

  对许多人来说,他们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总是充满了坎坷,尽管从外表看来,很多人都显得又快乐、又自在。其实每个人都会遇到不同的违缘与不同的烦恼折磨,不管你事业成功与否,也不论你有无名利。生活乃至事业上的得失兴衰,总是在不同层面上给不同众生带来不同的困惑与困扰。能否坦然面对人生当中的所有境遇,与一个人行持佛法与否大有关系。当佛陀的教言真的融入一个人的心相续后,他便确实可以做到快乐时不忘乎所以、遇逆境时又不怨天尤人。

  我接触过的许多知识分子都经历过这一灵魂的“拓展”史,在与佛法结下殊胜缘分之后,他们的心地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向顺逆一如这方面的转变。相信随着闻思的深入,不远的将来,他们不仅能坦然面对自己在人生中的种种境遇,还能以平等心面对大千世界的所有众生。也只有在那时,他们才能体会到空诸所有、与万物同怀的究竟滋味。

  当香秋旺姆坐在我面前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尽管她拿着手机,不停地在接各种有关生意谈判的电话,与我交流的时间很短。但在一个显现出来的女强人形象背后,我依然感受到一个学佛者与众不同的心态与一种慈悲而宽广的胸怀。

  应该说香秋旺姆是一个事业成功的女人,但我更看重的还是沉浮商海多年后,她依然能保持诚实而又善良的品性,这实在是难能可贵。她非常愿意将自己的学佛经历告诉给众人,但由于繁忙的业务,她只能暂时先讲述一下佛法带给她的、有关对待生命态度的问题。其实关于佛法,她要说的话还有很多……

  我叫香秋旺姆,出生于一九七○年。我的童年、小学、中学时代都是在成都的一所大宅院里度过的,我非常怀念在大院里成长的那段日子。在记忆中,院子里的桑树、蚕子,爸爸亲手砌的金鱼池,花坛里的石榴树、马蜂窝,还有饺子、围棋、长板凳、马架子等这些总是非常清晰。记得每当哪家的孩子犯错误时,家长们总会抬走那张长板凳,命令犯错误的孩子趴上去,然后找来篾条,毫不留情地教训小孩。

  在童年的回忆中,最使我难以忘却的是那只死去的小猫——乌云盖雪。乌云盖雪是我家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那时它刚出生还没几天,还没有吃够妈妈的奶,很弱小。我学着猫叫,刚“喵”了一声,它立即四处张望,好像想找寻声音的出处。我立刻就被感动了,似乎跟它早就相识似的。我给它做了个猫窝,每天中午给它买猫食、拌猫饭。看着它一天天长大,我跟它的感情也一天天加深。每当我放学回家,刚踩过石板发出声响,它就在屋里迫不及待地“喵喵”大叫;而当我才踏进屋门,它就窜到我的脚前,凑过头,一边“喵喵”直叫,一边使劲儿蹭我的裤脚。那时候,虽然我也不过是个孩子,可我觉得我很大,因为有一个生命在依赖我,我要保护它。但不幸的是,有一天,我突然发觉乌云盖雪不吃东西了,它显得很不舒服。我着急了,赶忙去问大人。院里的婆婆讲这是猫在换肠,只要过了这一关,它还会长得很大。我祈祷着,但它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第二天,我把它装到包里,骑着自行车,冒着酷暑,带它到宠物医院。医生给它打了强心针,又输氧气又灌药后,它似乎好转了一些。我也以为它会就此好起来,然后慢慢长大。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带回家,专门用簸箕垫上软布给它做了一个新床,让它可以躺在上面养病。可没想到,三天后,它歪歪斜斜地走出屋子,趴到新床上,然后就静静地,但却永远地离开了我。我大哭起来,感到伤心极了。从此我就再也不养猫了。这大概是我童年时与无常的第一次碰面吧。

  一九八八年,我中学毕业后考入四川师范大学化学系。在学校里,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秀学生,曾获川师大优秀学生干部称号,并多次获优秀学生奖。参演首届师大艺术节时,还获得过表演二等奖。毕业时,经系里热情推荐,我被分配到成都某国营企业工作,刚工作不到一年时间,就研制出一种深受消费者喜爱的白雪条蜜饯食品。不过,这些根本满足不了我当时飞速膨胀的事业心,九三年我毅然停薪留职,到外面应聘。而从九四年开始,我便尝试着独立经商了。这期间因工作出差或陪请客人,总免不了要点杀一些海鲜、河鲜甚至野味。虽然自己并不喜欢主动吃这些东西,但夹杂在客户中间,往往也就有意无意地经常开荤,到后来则干脆同流合污了。每每在两嘴油腥、吃得兴高采烈之时,根本想不到我们为了吃都做下些什么勾当;也想不到自己童年时,曾为一只过早夭折的小猫而伤心难过了那么长时间。比如到了青城,我们会吃当地的石爬鱼;到了度假村,那就时兴什么就吃什么:一鸡三吃、一兔三吃都吃过;有时为了吃鲢鱼,甚至大老远开车去;有次在普陀山,我们竟然刚出了庙宇就点杀海鲜……那时真的是不知因果,现在想起来非常后怕。

  说起我的改变,那大约是二○○○年四月的某一天,当时,我的一位朋友刚好来找我放生。那时,我正处在个人生活最难受、精神最薄弱的时候,因为我发现与我恋爱多年的男朋友,在某些关键问题上竟一直在欺骗我,于是我被迫和他分了手。在决定分手以前和分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只要一想到过去,我就忍不住痛哭起来。在当时,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不过出于对放生的好奇,再加上百无聊赖的心绪,我就跟朋友一起去了。没想到,这次偶然的放生倒把我的生命给重新解放了,从此我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那次放生活动中,我一直特别高兴,好像曾经有过的所有烦恼此刻竟全都消解。尤其意想不到的是,我们碰到了丹增嘉措活佛,这是我头一次接触藏传佛教的活佛,没想到竟成为永远的佛缘。后来每当忆及于此,我就不得不感叹缘分的不可思议。记得当时他一直对我们微笑,那神态是如此的慈悲、安详;他对我们说话的声音也很轻,非常悦耳动听。在整个放生活动中,只要有活佛在身边,我的心就特别柔和。我能感受到我自己的快乐,因为那天我一直都想笑。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或者一静下来,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丹增活佛的神情。

  后来在五月的某一天,我就在丹增活佛那儿皈依了。也许是活佛言传身教的魅力太巨大了吧,也许是我内心深处宿植的善根终于因活佛的点化而被唤醒,反正皈依后,我便开始看起从未曾碰过的佛经。慢慢地,我的心开始起了变化,我很快就从感情的旋涡中爬了出来。即使偶尔想起过去,心也比以前理性平和了很多。我想这一定是三宝的摄受加持吧。

  现在,我总算弄懂了轮回的过患、因果的不虚。因而我绝不会再去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去杀害别的众生;也不会为了一点点个人的烦恼而去嗔恨整个世界。我比以前快乐、自信、坚强得多!我也有了更强的社会责任感,因为我有了信仰。这信仰让我有无穷的爱心去关爱生命,有无穷的力量去积极地面对人生。

  香秋旺姆在短暂的谈话过程中,再三强调说,尽管她现在拥有广大的事业、世事俗务太多,修行根本谈不上精进,但她对佛法的信心却永远也不会改变。她郑重地对我说:“佛法是我最伟大的皈依处!”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两眼放光、神采飞扬。

  我知道香秋旺姆学佛这一年多来,佛法赋予她的智慧与改造心性的力量,已使她浑身上下越来越散发出一种特有的人格魅力。这种魅力吸引了很多她身边的知识分子,有的也因此而步入了佛门,并且精进地钻研起佛教科学的理论。他们在有了一定的闻思基础后,也开始以各种方便法去接引周围的众生。至少在放生这一点上,他们就已带动、感染了一大批人。

  这真让我高兴!我相信,对一个真正学佛的人来说,佛法对他的人格、道德、智慧、胸襟的改造与提升,一定能使他在当下这个人的思想境界越来越低级化、整个社会越来越庸俗化的人世间,凭借佛法所提供给他的精神力量,日益吸引更多的大众也趋入佛道。正像无垢光尊者所言:“只要能修成菩提心,自然而然就能利益众生。”

  期待着能有更多的知识分子掌握不离世间觉的佛法!期待着他们能对佛法的弘传与人类智慧的升华,做出更大的贡献。

  解铃还需系铃人

  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我到桂林的时候,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坐在从桂林至阳朔的游船上,在蓝天碧水之间任轻舟荡漾,“甲天下”的感觉不由溢满胸中。也就是在这个如梦如幻、如诗如画的山水间,思桃博士向我谈起了他对佛法的见解。当时的我对他的看法非常赞叹,就好像一个泛舟人生之海的拾贝人,总想把发现的真理之珠捡起并珍藏一样,我很想用笔把他的观点记录在纸上以供世人分享。但山山水水又总是占满了我的眼底、脑海,于是这个念头只得作罢。

  再后来,由于千山万水的阻隔,我们便很少见面了。即就是在学院重逢,也难得交流、长谈。想不到的是,正当我编写此书时,思桃博士又千里迢迢赶到了学院,并站在了我宿舍的门前。于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我又一次从头到尾听闻了他的经历。他流畅而轻柔的声音就像一个站在黑板前讲课的老师,娓娓道来、不疾不徐。

  作为一个中医博士,思桃先生对感受、造作苦乐的心有一定的认识研究。众生都想快乐平生,但往往因不知快乐之因,反而给自己找来一大堆痛苦。而佛说的离苦得乐之因又未必能被众生接受。那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思桃博士对这个问题的分析吧,想得快乐的众生也许能从中找到自己未来行动的方向。

  在世间法里面我从事中医这个专业。中医是一门很特殊、很深邃的医学学科,说它特殊及深邃是因为这门学科所包含的宇宙观、天人合一的认知结构、心理及生物医学模式是迄今为止的任何一门医学体系所不能企及的。在中医里,它将苦与痛这样一个极普通和常见的生理现象归结于心。同时,又把与之相反的一种心理现象“喜乐”亦归属于心。这样,人这一生所困扰和追求的“痛苦喜乐”便全都与我人之心挂上了关系,所以说万法不离其宗,只要抓住心这个枢机,就可直面所有现象的本质。中医里对超越有限形质但又不离有限形质的心的探求,便自然将人们的视线引到宇宙人生的本源、归宿这样一个大问题上来。

  我们面临的问题千千万万,但归结汇总,不外苦乐而已。纵观人类历史,你可以清楚地理出一条线,那就是在人类所有千差万别的行为背后,都隐藏着一个动机——离苦趋乐。而古今中外的人们无论是从精神层面,还是物质层面;无论以科学为武器还是以艺术、哲学、宗教为武器,目的无不是想从本源上探寻到生命苦乐的本质,并进而截断苦流,直至大乐。仔细思考一下我们生存现象背后的实质,除了一些人实在因为障垢太厚、利令智昏,因而无法看穿纷至沓来的生活表象的内里含义外,大多数人静下心来想一想,可能都会若有所悟:噢,的确如此。一天到晚乃至一生中的所有造作,不都是为了多一点乐、少一点苦吗?

  把人类的所有努力引至苦乐的避免与达成上,然后我们再去思考下一步的所作所为,那就把复杂的问题实质化了。下面我们就该探讨如何离苦得乐了。

  再次从本质的意义上,对人类所有的离苦趋乐的行为和努力作一个划分,则不外两类:一类的行为和努力是在我们所说的类似中医归结万病于心的这个心的层面上展开,也可称之为形而上的层面;另一类则在心外的层面,或者说形而下的层面展开,再通俗地说,就是从物质方面去用功作意。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反身自问一下,自己追求生命本质的努力是在心的层面上,还是在物质的层面上展开呢?接下来,自然而然就会有另一个问题产生:到底从哪一个层面努力可以彻底解决人生的根本问题?

  通过我自己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十几年的从中医本科读到博士、后又当教授又行医的经历、以及十余年的闻思佛法史,我坚定地认为: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万法唯心造,那么要想直截了当、从根拔除人生的苦源,就必须还是从心这个层面上解决问题。

  可能有人会反驳说,物质决定意识,你凭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从表面上看来,物质手段似乎可以解决人生诸苦。你肚子饿了,给你吃的;身子冷了,给你穿的。但饥寒交迫的痛苦解决以后,你能拍着肚皮保证说“这下好了,从此以后就可心宽体胖地过生活了”吗?我只想说,温饭问题我们似乎可以用物质手段去加以解决,但我们心的安乐,却并不随物质财富的增长而成正比例自动提升。有时反而会以反比例急速下滑,以致于在你爬上物质生活的巅峰时,你的内心感受倒有可能跌入心灵的底谷。在内心反省一下吧,如果你的心永远只知外驰、只知外求,那除非你停止呼吸,否则呈加速运转的欲望,一定会让你的心一直处于不停的奔波劳碌、算计营求之中。一个目标实现了,另一个目标又来了。就这样循环不息,你也就在一次次相似短暂的欢乐过后又跌入寻觅不得的苦恼中。但人可能是世上最没有记性的一种动物,也是一种最易满足、自我蒙蔽的动物。他会在不停的痛苦追逐中,始终把曾得到的一点点可怜的欢乐与满